第194章 驅狼吞虎(1 / 1)
將軍府。
一隻名貴的青花瓷瓶,被曹峰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畜生,黃口小兒!”
“豎子,豎子敢爾!”
曹峰在內堂中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不斷地咆哮著,發洩著心中的怒火。
能砸的東西,幾乎全被他砸爛了。
一旁的僕人們,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暴怒的曹峰,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此人,正是曹峰的心腹幕僚,也是他的首席師爺,錢有為。
“將軍,何故發此雷霆之怒?”
錢師爺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曹峰看到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雙目赤紅地吼道。
“先生,我被耍了,被那個姓李的小畜生給耍了啊!”
他將城外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
錢師爺耐心地聽著,直到曹峰說完,他才慢條斯理地掙開曹峰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將軍,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小事?”曹峰瞪圓了眼睛:“這還叫小事?我一萬精銳騎兵沒了,還被人指著鼻子羞辱,這口氣,我咽不下!”
錢師爺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將軍,既然明著來不行,我們為何不來暗的呢?”
“暗的?”曹峰一愣。
錢師爺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
“將軍您想,那李季是什麼人?”
“京城來的欽差,雖然掛著個元帥的名頭,但在這北地,他算個什麼東西?”
“他憑什麼,敢如此囂張跋扈?”
曹峰皺起了眉,順著他的話想下去。
錢師爺繼續循循善誘。
“這北地,是誰的天下?”
“是朝廷的天下,更是鎮北王的天下!”
鎮北王!
這三個字一出口,曹峰的眼神瞬間亮了!
對啊!
他怎麼把這位給忘了!
鎮北王大乾異姓王,手握北地三十萬鐵騎,鎮守國門數十年,在這片土地上,他的話,比皇帝的聖旨還好用!
錢師爺看著曹峰的神色變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李季,帶著如此龐大的軍隊和物資,浩浩蕩蕩地開赴前線,他這是去支援嗎?”
“不,他這是去搶功勞的!”
“搶誰的功勞?搶鎮北王的功勞!”
“將軍你想,如今前線戰事吃緊,鎮北王正愁兵力糧草不足,朝廷卻派了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帶著天子親軍,帶著數不清的物資,過來摘桃子!”
“鎮北王殿下,會怎麼想?”
“嘶。”
曹峰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就明白了錢師爺的意思!
借刀殺人!
不,這比借刀殺人,還要高明!
這是驅虎吞狼!
李季是狼,那鎮北王,就是這北地的猛虎!
錢師爺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繼續在曹峰耳邊響起。
“我們只需要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寫一封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到鎮北王的王府。”
“信裡要寫明,李季如何強行索要您的一萬精銳騎兵。”
“更要著重寫,他那上千輛馬車的規模,和他那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囂張言辭!”
“我們不用添油加醋,只需實話實說。”
“到時候,您覺得,以鎮北王的脾氣,他會容得下這麼一個在他地盤上,作威作福,還想搶他功勞的欽差大人嗎?”
曹峰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李季被鎮北王的大軍團團圍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悽慘下場!
“妙,妙啊!”
“先生真乃我的子房也!”
曹峰一掃之前的頹喪和暴怒,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一把握住錢師焉的手,眼中閃爍著惡毒而又快意的光芒!
“我不僅被他搶了兵,還受了他的辱!”
“我這個鎮北關總兵,在鎮北王眼裡,也算是他半個自己人!”
“他李季打我的臉,就是打鎮北王的臉!”
錢師爺撫須微笑,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將軍英明。”
“好!”曹峰狠狠一拍桌子:“就這麼辦!”
他再也等不下去,直接衝到書案前,一把推開那些殘羹冷炙,親自鋪開紙張,拿起狼毫筆。
“筆墨伺候!”
“我要親筆寫信!”
他要將自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怨毒,全都寫進這封信裡!
他要讓李季,死無葬身之地!
片刻之後,一封字字泣血,充滿了挑撥離間的信,便已寫好。
曹峰小心翼翼地用火漆封好放入信筒。
“來人!”
“是,將軍!”
“立刻去,把軍中最好的那隻海東青牽來!”
“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封信,送到鎮北王的手中!”
“記住,要快,要不惜一切代價!”
“是!”親兵領命,飛奔而去。
看著親兵消失的背影,曹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猙獰而又暢快的笑容。
李季!
你不是狂嗎?
你不是有御林軍嗎?
我看你這次,怎麼跟鎮北王那頭真正的猛虎鬥!
等著吧,你的死期不遠了!
……
北地,鎮北王府。
不同於鎮北關的肅殺,王府內,暖意融融,一派江南園林的精緻。
一隻神駿的海東青,撕裂長空,帶著一聲尖銳的鷹唳,如一道白色的閃電,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了王府校場中一名僕人的手臂上。
僕人不敢有絲毫怠慢,小心翼翼地解下海東青腿上的信筒,一路小跑,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座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前,站著一個身穿紫色王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他並未束冠,一頭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垮垮地固定著,手中正拿著一枚黑色的小旗,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此人,正是權傾北地,手握三十萬鐵騎的鎮北王,趙無極。
“王爺,鎮北關曹將軍八百里加急密信。”
僕人跪在地上,高高舉起信筒。
趙無極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直到他將手中的黑色小旗,穩穩地插在沙盤上一座名為黑水城的模型上,這才緩緩轉過身,接過信筒。
他拆開火漆,抽出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信紙被捻動的沙沙聲。
趙無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可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的軍師,錢伯溫,卻敏銳地察覺到,王爺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處微微泛白。
看完了。
趙無極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封信,隨手遞給了身旁的軍師。
錢伯溫恭敬地接過,仔細閱讀起來。
信上的內容,充滿了曹峰的憤怒、屈辱和添油加醋的控訴。
錢伯溫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這個曹峰,還是這麼個草包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