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再臨空城(1 / 1)
半日之後,草原的風已不似夜裡那般刺骨,卻依舊帶著肅殺的寒意。
拉圖的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哨,捲起一小陣塵土。他的臉色陰沉,但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
屠城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草原上傳開,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身後那支重新集結起來的騎兵隊伍,也瀰漫著一股亡命徒的氣息。
他們剛剛用三座城池的鮮血,完成了一場殘忍的投名狀。
恐懼和罪惡,被拉圖巧妙地轉化成了更加狂暴的殺意和貪慾。
“將軍,我們真的還要攻城?”副將鐵木策馬靠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猶疑。昨夜那座寂靜得詭異的空城,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拉圖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怎麼,怕了?”
鐵木脖子一梗。“末將不是怕,只是覺得那李季詭計多端,我們……”
“詭計?”拉圖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隻被逼到絕路上的老鼠,除了齜牙咧嘴,還能有什麼花招?上一次,是我太過謹慎,被他虛張聲勢給唬住了。”
他勒住韁繩,環視著身後那些眼中閃爍著狼一樣光芒的部下,聲音陡然提高。
“弟兄們,都給我聽好了,那李季不過是在故弄玄虛,他手底下就那麼點老弱病殘,能有什麼埋伏?他以為同樣的計策,能用兩次嗎?”
“今天,我們就用鐵蹄告訴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狗屁!”
拉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寒光,直指遠方那座孤城的輪廓。
“這一次,不要有任何猶豫,直接衝進去,給我踏平那座城!”
“城裡的女人,是你們的,城裡的財寶,也是你們的,誰第一個把李季的腦袋提來見我,我賞他一百個金餅,一千頭牛羊!”
“嗷!”
“殺!”
重賞之下,所有騎兵的眼睛都紅了。他們發出震天的嚎叫,催動胯下戰馬,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朝著孤城狂奔而去。
大地在顫抖,馬蹄聲如雷。
這一次,他們沒有絲毫的遲疑,速度提到了極致。在他們看來,勝利已經唾手可—得,那座低矮的城牆,在他們眼中,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兩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越來越近,城牆的輪廓在視野中飛速放大。
拉圖臉上的獰笑也越來越猙獰。
然而,就在先鋒即將衝到護城河前時,拉圖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了。
他身後的鐵木,以及所有跟上來的騎兵,也都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
馬蹄聲由極動轉為極靜,數千人的隊伍,再一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眼前的景象,和昨天夜裡,何其相似。
城牆之上,依舊是空無一人。
沒有旌旗,沒有守軍,甚至連一隻烏鴉都沒有。
那厚重的城門,依舊大敞四開,像一個沉默的,充滿了嘲諷的黑洞。
“這怎麼回事?”鐵木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又來這一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騎兵隊伍裡,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如果說第一次是出其不意,那麼這第二次,就顯得無比的荒誕和詭異了。
拉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被耍了!
他又被那個南人小子給耍了!
他竟然真的敢用同樣的計策兩次!他這是在羞辱誰?
“他媽的!”拉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怒罵,雙眼赤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給我衝,都他媽給我衝進去!”
這一次,他不再相信任何判斷,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親眼看看,這城裡到底藏著什麼玄虛!
然而,他的命令,卻沒有人立刻執行。
所有的騎兵,都面帶驚恐和遲疑地看著那座空城。
未知,遠比刀劍更可怕。
那洞開的城門,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通往財富和女人的通道,而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一群廢物!”拉圖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一夾馬腹,第一個衝了出去。
“都看好了,老子今天就親自碾碎他的烏龜殼!”
主將身先士卒,後面的騎兵們終於被激起了兇性。
他們怒吼著,緊隨其後,如同一股決堤的洪水,湧向了那洞開的城門。
轟隆隆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預想中的箭雨沒有出現,想象中的陷阱也沒有發動。
街道上空空蕩蕩,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一路衝到了城中心,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呢?”鐵木茫然地環顧四周。
“將軍,好像真的沒人。”
拉圖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旁邊一戶民居的大門。
屋裡空空如也,除了幾件破舊的傢俱,什麼都沒有。
他又踹開一間。
還是空的。
一連踹開十幾間,全都是一樣的情景。
“搜!”拉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給我一間一間地搜,把整座城都給我翻過來,我就不信,他們能從地裡鑽出去!”
數千騎兵立刻散開,像一群蝗蟲,湧入了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一炷香後,所有的隊伍都回報了同樣的結果。
城裡,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不僅沒有人,更讓他們感到抓狂的是,這座城,就像被最專業的竊賊光顧過一樣。
糧倉裡,空空如也,連一粒米都沒剩下,地上乾淨得能跑耗子。
武庫裡,除了幾柄生鏽的斷刀,連一根箭矢都找不到。
就連那些民居里,稍微值錢一點的鍋碗瓢盆,都被搜刮得一乾二淨。
這哪裡是一座城?這分明就是一個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巨大垃圾場!
“將軍。”鐵木跑到拉圖面前,臉色比哭還難看。
“城主府也搜過了,空的,什麼都沒有。”
拉圖緩緩地抬起頭,他的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明白了。
李季不是在耍他,不是在用什麼空城計。
他跑了。
他帶著全城軍民,帶著所有的物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得無影無蹤。
他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背上屠城的罵名,想要奪下的這座城,到頭來,只得到了一座毫無用處的空殼。
他像一個鉚足了全身力氣,揮出一記重拳的拳手,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那股無處發洩的狂暴力量,盡數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噗!”一口鮮血,從拉圖口中猛地噴出。
“李季!”
他仰起頭,衝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充滿了無盡怨毒和屈辱的咆哮。
“我拉圖發誓,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那淒厲的吼聲,在空曠的孤城上空,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