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膽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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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率軍到達熙州,得知洛寒早一步進城。

三萬禁軍在城外駐紮,童貫吩咐呼延泉約束軍隊,他則進城通稟。

“洛真人,我給你惹禍了,惹下大禍了······”

壓下聖旨時很英雄,可越往後他越後怕,若皇帝怪罪他,大不了一刀碗大的個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但這事會給洛寒攤上事,畢竟洛寒才是監軍,而他又擅離職守。

洛寒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慌什麼?說,到底惹了什麼禍,讓你神不守舍?”

“是這樣的,禁軍離熙州不遠處,陛下傳密旨讓退兵,我自作主張把聖旨壓下來,謊稱陛下鼓勵將士奮勇殺敵······”

童貫越說越沒有膽氣,後面的聲音就和蚊子嗡嗡一樣,最後索性不說話,把聖旨遞給洛寒。

洛寒看過聖旨後笑了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份膽略,咱們先不說惹禍的事,說一說你壓下聖旨的原因······”

見洛寒沒有冷臉呵斥,童貫感到他和洛寒想到一塊兒了,大著膽子道:“禁軍馬上到熙州了,此時返回汴京沒有任何意義,就算京城發生了叛亂,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再說了,區域性地方已經和吐蕃人死磕了,我們拍屁股走人,讓熙河路的將士怎麼想?退兵就是滅自己士氣,只能給平息青唐吐蕃的戰爭增加難度,延長時間······”

童貫侃侃而談,幾條理由都很中肯。

洛寒聽後多了份感慨,怪不得童貫能成為北宋末年太監中的戰鬥機,這份見解和膽識果然不一樣。

“此事換做我,也一樣會壓下來。你不用擔心,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有啥事我一力承擔······”

聽完洛寒的話,童貫鬆了一口氣,而後他拱手道:“我還有一事相求,請洛真人務必答應。”

“說吧!”

洛寒覺得奇怪,這太監又有什麼想法。

童貫慷慨激昂道:“我請求率一支兵馬參戰,就算戰死沙場,也不枉來到這個世上走了一遭······”

額?

洛寒一怔,隨即微微一笑道:“你是監軍副手,不用衝鋒陷陣,戰爭勝了,少不了你的軍功。敗了,也攤不上罪責,都說君子不立危牆,你為何偏偏選擇衝鋒陷陣,將自己置於險地?”

“咱家自小就有一個夢,夢想有一天橫刀立馬,率千軍萬馬手刃蠻夷,收復燕雲十六州······”

男兒尚武。

誰都有一個英雄夢,熱血戰場更能激發他們隱藏在內心的夢想。

洛寒清楚,第一次上戰場的童貫心中熱血沸騰了,他要在戰場上尋找他的夢。

但他清楚童貫只說了一半理由,另一半便是為自己的膽大妄為尋後路。

他私自壓下聖旨,戰爭贏了都會功過相抵,若是輸了,他會死得渣渣都不剩。

所以他必須真刀真槍去拼軍功,就算死在戰場上,也會成為一個錚錚兒郎。

若不如此,班師回朝後,他再無出頭之日。

“你有這等心胸,我怎能敗你信心,這事我安排,同時派花榮和史進做你副手,不過······”

洛寒停頓稍許道,“打仗時你就是一個普通將領,一切要聽從指揮,切不可以副監軍自居,也不可輕敵妄動······戰爭不僅僅是一場英雄夢,更是血與火的較量,苦與淚,生與死就在一瞬間······”

“我明白!我一定以一個新人姿態去迎接戰爭,絕不會成為戰場的負擔!”

童貫說罷,將監軍印信交給洛寒道,“咱家告退!”

看著童貫自信的步伐,洛寒清楚童貫會慢慢成長起來,只要他不忘初衷,定然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將帥。

在原歷史中,童貫最後成為逃兵遺臭萬年。

現在洛寒來了,絕對會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

中軍大帳,眾將齊聚。

王厚和洛寒分坐主位,左右兩邊坐的是王瞻和種樸,其餘將領則是站立兩旁。

“溪巴溫賊心不死,聯合部曲再次反叛,陛下下令,一定要將青唐吐蕃打殘,彰顯我大宋天威······”

王厚是本次戰爭的主帥,他也從不拖泥帶水,升帳點卯後,直接進入主題,“我軍兵分兩路,南北夾擊青唐兵,如今南路戰事已經開打。岷州高永年、蘭州姚師閔、王端(王厚的親弟弟),率漢蕃軍兩萬出玉關(今甘肅蘭州西北),如今已短兵相接,步步推進······”

“我們北路軍是主力,洛監軍又帶來三萬生力軍,可以說是兵強馬壯。北路要即刻起兵,呼應南路,儘快將吐蕃人擊敗。”

“首戰便是巴金城,拿下巴金城,然後兵分兩路,打爛沿途的罈罈罐罐,只取湟州城······”

王厚把攻伐戰略簡略敘述,然後轉頭對洛寒道,“洛監軍,這就是本次戰爭的戰略部署,親給你指正。”

宋朝監軍權利很大,可以直接遙控指揮,還可以隨意修改戰術。

外行指揮內行,這也導致了好多戰爭眼見要勝,結果被監軍胡亂一指揮,瞬間勝負易手。

王厚聽到監軍是洛寒後很是欣喜,他和洛寒是老相識,在京城剿滅無憂洞時,二人就合作過。

後來他遭到朝臣彈劾,洛寒仗義執言,還救下受辱自殺的王瞻。

就憑這份交情,說話做事就比其他監軍方便,也更能確保戰爭勝利。

來到熙州城,洛寒就說了不干涉王厚戰略的話,但在所有將領面前,王厚還是請示洛寒,免得半路上橫插一槓。

他經過好多次這樣的事了。

“說實話,我也指揮過戰鬥,比如在青州剿滅二龍山,在登州奇襲葫蘆島,這些都是幾百人的戰鬥,說白了就和兩村百姓為了澆水械鬥差不多,算不上真正的戰鬥······”

“青唐戰爭雙方參戰人數超過十幾萬,我這樣的戰場小白,哪有資格指手畫腳?我對王帥的戰場攻略沒任何意見,怎麼打,我聽諸位將軍的,我就等著勝利了混點功勞······”

洛寒這麼輕描淡寫一說,帳內氣氛頓時輕鬆。

隨即洛寒話鋒一轉,“如果硬要讓我對這場戰爭說個想法,我也有,那就是狠狠的打。拿出一股子狠勁兒,把這幫孫子打到提起大宋兩個字就尿褲子!孃的個蛋,還認為咱們大宋好欺負,時不時造個反,這次要讓這幫孫明白,馬王爺是有三隻眼的。你們不要有什麼顧慮,只管狠狠地打,若是朝廷因為這個責難,全部算在我的頭上,與你們無關······”

大戰在即,得讓將士們完全安心。

大宋文官有個傳統,武將一旦功勞太大,就會想方設法扣帽子。

當年狄青西南平叛,斬首三萬,結果被御史噴成絕世惡魔轉世。

說他殺性過重,對朝廷氣運有影響,甚至有人說狄青家的狗長出了龍角。

還有上次青唐大捷,曾布說王厚、王瞻兇戾,要讓他們給吐蕃王子賠罪,王瞻差點自殺。

這些都是文官集團為自己的利益著想。

如今章惇是首相,他不太可能鬧這個烏龍,卻不能保證其他文官不起鬨。

洛寒的這些話就如同和將領們掏心窩子。

有福大家享,有難監軍當。

“末將王瞻願做先鋒,踏平巴金,劍指湟州······”

“末將願助王將軍一臂之力!”

“某亦願往!”

“······”

眾將領均受感動,紛紛請戰。

洛寒擺擺手,繼續道:“我不懂戰場指揮,我自然不會瞎逼逼戰略,但我還有監軍的權利和責任。我把醜話說到前面,在這裡不論西軍還是禁軍,都歸王帥指揮,誰若不聽指揮,或擺各種資格,別怪我施行監軍權利······”

“末將等知曉!”

諸將齊聲回答,呼延泉聲音最大。

他是禁軍指揮使,這裡面自然包括他。

“我還可以拍著胸膛告訴諸位,青唐大戰,都是將士們用命拼出來的功勞,誰的功勞歸誰,我親自為他們書寫功勞簿。若是發現上司搶奪下屬功勞,我絕對會嚴懲不貸······”

洛寒環視一週,而後義正詞嚴道,“我清楚大宋軍中有階級制度,下級不得越級告狀,所以滋養了一些軍官隨意剋扣糧餉,隨意剝奪下級的功勞······”

“我現在清楚地告訴你們,這次戰爭,我會打破這個規矩。若有這等事,直接告訴我,不算告狀者違規。”

“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但凡青唐戰爭打起,誰再如此,我會一查到底,徹底將這種敗類趕出軍營,送進大牢······罪大惡極者斬殺,以儆效尤······”

“轟!”

帳內炸鍋了。

以前打仗,功勞都是上司的,下屬只能喝點湯。

告狀無門。

階級制度森嚴,告狀的下屬會受到嚴厲的懲處。

這制度就是軍中貪墨的有力支援。

朝廷知道其中利害,卻不糾正,他們是為了防止武人造反。

很簡單,這樣的將領造反,誰願意跟著走。

利害這話比戰前許諾多少好處都管用,將領們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吼叫。

軍中,軍功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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