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夜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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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巫公的燈還亮著。

“咚咚咚。”

陳青山敲開了他的門。

“是神使大人來了嗎?”安達巫公蒼老的聲音響起,未見陳青山,卻知陳青山來了,似乎他的燈亮著,就是為了等待陳青山的到來。

“嗯。”陳青山清了清喉嚨,回之一字。

“咯吱——”

安達巫公開了門,雲虎與陳青山見其模樣,略微震驚。

面前的是一個形如枯槁的老人。

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球成了豆子大小,鑲嵌在空洞洞的眼眶之內,沒有了神采。

安達巫公渾身的氣血亦散盡,遲暮之氣自其身上,由內而外。

陳青山見之一嘆:“原本我還想問宴會你為何不來,現在不用問,我都知道了。”

無論安達巫公做了什麼,才導致現在的這副模樣,但這副模樣出去,一定會嚇到其他部落的人,讓人印象深刻。

而讓人記得了,有心人就可以做文章了。

安達巫公聞言,苦笑:“我現在這副模樣,確實見不了人了。”

自安達巫公醒來開始,他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占卜導致了一位古神靈的死亡。

而這因果,全部落到了他的頭上。

安達巫公不用想都知道,教內一定會派人來調查,至於什麼時候查到安達部,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當教內之人到來之時,便是安達部滅亡之時。

“雲虎。”老巫公咳嗽了幾聲,隨後喚道。

“老巫公請吩咐。”雲虎不知道白天還神采奕奕的巫公到了現在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但他知道其中牽扯的事情有些大。

“你先回去吧,我與神使大人談些事情。”巫公說道。

“好。”雲虎並未說什麼,只是朝著巫公與陳青山一拜,隨後便步入了雨夜之中。

巫公咳嗽著,一聲又一聲。

許久未言。

陳青山神識一掃,確定周圍已經無人:“有什麼話,老巫公便說吧,我確認過,周圍已經沒有人了。”

老巫公不語,只是用乾枯的眼睛看著陳青山,似乎想要從陳青山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陳青山的臉上自然看不出些什麼,所以安達巫公註定失望。

“唉......”安達巫公一嘆。

“怎麼?不相信?”陳青山不知道安達巫公在看些什麼。

“相信,是您的話,我自然相信。”安達巫公回答。

“那你便說來就是。”陳青山皺眉,覺得這安達巫公話裡有話。

老巫公並未立即說正事,而是恭維道:“不愧是您啊,還有如此手段。”

這話似乎是說給陳青山聽的,又好像是安達巫公說與自己聽的。

“我來此,可不是來聽這個的,外面大把人會說,不僅會說,還會唱,比你說得好聽多了。”陳青山皺眉。

“而且,你的時間應該不多了。”說到此,陳青山的語氣才輕了些,在陳青山的神識之內,此時的安達巫公已經與死人沒有什麼區別了,氣血空了,識海亦空了,只剩個軀殼而已。

“您說得對,我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我想,您的時間也應該不多了。”安達巫公說道。

陳青山聞之一愣,阿喃留給自己的時間確實是不多了。

“你看到了些什麼?”陳青山問道。

“什麼都沒看到,不僅是沒有看到,還搭上了一位古神靈的性命,雖然不知道那位古神靈是誰,但教內現在估計已經派人下來了。”安達巫公回答道。

安達巫公一如既往地看著陳青山的面龐,這次神使大人終於有了些波動。

教內來了人,這句話是安達神使有意說給陳青山聽的。

安達巫公低下了頭,眼皮微抬:“先前我懷疑您的身份,認為您不一定是神使,便借古神靈之力行了占卜之術,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安達巫公攤開手,示意陳青山看自己的模樣,如棵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木頭,成了精。

安達巫公說著,言語間沒有悲喜,事實已經是如此了,還能如何,悲哀的是連累了安達部。

“說實話,若是能重新來過一次的話,我一定不會去占卜些什麼。畢竟我也希望我安達部能多一位神使。只是沒有想到,將安達部推入險境的不是您,而是我,安達部落的巫公。”

“多麼悲哀的一件事情啊,您說不是嗎?神使大人?”安達巫公反問道,語氣中盡是悲哀。

“所以,你覺得我是神使嗎?”陳青山又問。

“這安達部希望您是神使。”安達巫公又重複了一遍。

“不只是安達部,還有雷鷹部,怒角部,他們都已經認可了您神使的身份。”

“雖然隔得有些遠,但那棚內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得不說,您做得很漂亮,甚至是收穫了三部的人心。”

“你好像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陳青山說道。

安達巫公不置可否,幽幽說道:“現在這樣的情況,您是不是神使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達部即將迎來滅亡。而安達部如果沒了,無論您想要做些什麼事情,我估計您都沒有機會了。”

“所以,我才說,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安達巫公補充道。

雲虎是淋著雨走的,或是出於尊敬陳青山的關係,雲虎將那把大傘留在了屋內。

傘在陳青山身側,陳青山將其撿拾起來,收攏。

安達巫公靜靜地看著,面上有了微笑,他知道,神使大人正在思考。

陳青山收好了大傘:“不得不說,安達巫公是一個聰明的人,僅憑一點東西就推斷出了這麼多。”

“過於聰明,過於擅長懷疑,並不是一件好事情。”巫公說道。

陳青山知道,安達巫公是說自己將安達部拉入險境之事,有尊古神靈死了,安達巫公並不在意。但因此將整個部落拉下了水,他於此有愧。

而且陳青山明白,這安達巫公已經大機率知道自己是假冒的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對安達部並無惡意。”陳青山彎下了腰,將傘靠攏門邊,並將門輕輕掩上。

這是深夜,還是雨夜,本就沒有什麼人。現在又掩上了門,這屋內發生些什麼事情,便沒有人知道了。

換句話說,如果安達巫公接下來的言語,讓陳青山覺得會影響自己的計劃的話,陳青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將其打殺。

陳青山有信心,做得毫無痕跡,且安達巫公欲死模樣,雲虎也是看到了的。

以自己剛剛樹立的威望,還有云虎這個證人,沒有人會懷疑自己。

安達巫公看穿了陳青山的心思。

“不必神使動手,該死的時候,我也就死了,只是現在還未到時候,等那教內的人來了,還要我去應付呢。”

“您不想安達部滅亡,我也不希望安達部滅亡,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

聞言,陳青山收了心中的殺意,問道:“只是你現在這副模樣,如何應付那教內的人,等他們來了,一見你這模樣,便知道是你了,到時候,安達部還不是得死。”

“我還是有些辦法的,至少能瞞過那教內來人。”安達巫公回答道。

“不過我希望,我死後,您能護住這安達部。”安達巫公又言。

“我會盡力的。”陳青山回答道。

“既然是您說的,我便相信您,畢竟您是大人物,超出我想象之外的大人物。”安達巫公放鬆地笑了。

從始至終,安達巫公都未點破陳青山假冒神使這件事情,但無論是陳青山,還是安達巫公,心裡都看得清楚。

二人有了些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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