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戰哈爾莫墩(1 / 1)
第二天的深夜,焉耆城外,浩罕侵略軍的軍營裡燈火通明。阿古柏和眾頭目樂不可支,都還沉浸在攻取焉耆城這個重大勝利的喜悅當中。
阿古柏侵略軍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以極小的代價,拿下了庫爾勒和焉耆這兩個絲綢之路上最重要、最耀眼的轉運樞紐和軍事重鎮,怎能不讓這個戰爭狂徒狂喜不已?……
盤點下來,從1865年初率兵打進大清帝國的邊塞重鎮——喀什起算,到現在正好兩年。當下,天山以南的這半個新疆、近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已被自己踏平;昔日輝煌的西域三十六國,自己僅用了短短兩年的時間,就把其中的一半收入了囊中……
想到這些戰績,作為軍事統帥,阿古柏認為自己的軍事指揮才能,已經遠遠超越了中國的秦始皇、歐洲的亞歷山大那些個帝王將相。他阿古柏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按當前自己“洪福汗國”和英國僱傭軍的軍事實力推算,再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完全可以把整個新疆握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阿古柏非常清楚庫爾勒城和焉耆城的軍事價值。這裡是南北疆的咽喉,是統御整個天山南北最為理想的核心地帶。因此,他決意把庫爾勒城選定作為他“洪福汗國”的“國都”。而拱衛這個“國都”的最重要軍鎮,就是焉耆城。
他當前最大的心思,是想著如何儘快逼迫土爾扈特人拜服在自己腳下,儘快拿下橫亙在進兵伊犁、烏魯木齊通道上的土爾扈特部落駐牧地。這時,他腦子裡正在醞釀一個極端無恥的行動計劃……
軍師庫布里進到了阿古柏大帳。
“陛下!土爾扈特的扎布臺吉和汗王衛隊,已經安排在開都河河邊的莊園裡喝酒了。現在可以實施下一步計劃了。”庫布里有些得意地報告說。
阿古柏臉上掠過一絲陰險的獰笑,突然問道:“他們的布彥汗王不是去北京了嗎?怎麼,汗王衛隊沒有跟著?”
“他們的汗王衛隊三百多人馬,的確全在這裡!我估計,布彥汗王之所以把衛隊留在他的部落,是想用這支隊伍保護他的哈敦!”庫布里回覆說。
阿古柏若有所思地說道:“金花哈敦沒有來焉耆,可她卻把這樣精悍的汗王衛隊派來,看來是另有所圖……她是想顯示一下他們的實力?讓我們不要小瞧了土爾扈特部落嗎?”
庫布里興奮地說道:“這樣最好!我們就可以‘將計就計’了……”
阿古柏點了點頭,兩眼漸漸露出了兇光,突然喊道:“賽義德!”
“在!”賽義德趕忙回應。
“你現在趕回庫爾勒!通知克達克爾:土爾扈特蒙古部落汗王的衛隊主力,已在焉耆城。令他即刻親自帶領第四軍團騎兵主力,從庫爾勒出發趕往哈爾莫墩,突襲土爾扈特蒙古部落大營!綁架金花哈敦!……你告訴他,我明天晚上回到庫爾勒。”
賽義德回應了一聲,轉身出帳,立刻帶了幾個騎兵,往庫爾勒方向飛奔而去……
後半夜,浩罕侵略軍駐庫爾勒城的軍營裡。阿古柏的第三個兒子、第四軍團司令克達克爾,已經接到了突襲土爾扈特部落大營、綁架金花哈敦的命令,正在集合人馬準備出發。
在這之前,克達克爾根據賽義德對土爾扈特部落大營附近地勢地貌的描述,他已經派出了一隊人馬先期出發,計劃利用夜色掩護,秘密接近、攻佔土爾扈特部落大營南側附近的開都河浮橋。為主力人馬開啟這條關鍵通道。
一群炮兵正在把拆卸後的幾門輕型山炮元件、十幾箱炮彈固定在馬背上。
黑漆漆的庫爾勒城東城門前,克達克爾帶領大隊騎兵呼嘯而過……
天剛放亮。巍峨秀美的額爾賓山腳下,草原上的哈爾莫墩顯得十分安詳、靜謐。寬闊的開都河依舊在靜靜地向東流淌。熬了一整夜的牧羊犬開始進入夢鄉;大群的小鳥開始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土爾扈特部落大營西側的大片蒙古包,已經漸漸升起了幾縷裊裊炊煙……幾位老人起得很早,都忙著給自己家馬棚中的料槽加料;巴特爾的老母親和往常一樣,也早早起來了,正提著奶桶準備給奶牛擠奶……
還在沉睡和剛剛醒來的人們誰也不會想到,侵略者的魔爪已經向他們襲來,災難即將降臨!
部落大營門樓一側的瞭望臺上,值班軍士在來回走動,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遠處的動靜。門樓外,幾個軍士正在清理打掃大門前地上的雜物。
突然,瞭望臺上的值班軍士發現,遠處的七個星山口方向,好像有揚起的一片塵土,十分詫異!立刻取出望遠鏡舉起來檢視。
這一看驚了一跳!只見一大片黑壓壓的騎兵隊伍,正朝部落大營方向猛撲過來……
值班軍士衝著門樓外的軍士大聲喊道:“有——情——況!快!——趕快通知桑吉梅仁!”
這兩個值班軍士同時快速掏出了牛角軍號,緊急吹響了外敵來襲的預警號聲……
這種沉悶、刺耳、不祥的號聲,百年來頭一次在哈爾莫墩這個土爾扈特部落核心地帶的上空響起!久久迴盪在草原上、山谷間……
不一會,部落大營後山上的烽火臺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棕褐色狼煙,接著又是下一個烽火臺狼煙升起,順著開都河河谷傳向了察汗烏蘇要塞、巴音布魯克草原……
匆匆趕到瞭望臺上的桑吉梅仁,當從望遠鏡裡確認了這些越來越近的大隊騎兵,就是兇惡的浩罕敵軍時,立即下令炸燬開都河浮橋;可就在他下令炸橋的同時,聽到浮橋邊已經槍聲大作!
趁夜色提前埋伏在開都河浮橋邊上的上百名敵軍,已經快速對浮橋南側的橋頭陣地發起了突襲。猝不及防的幾個土爾扈特守橋軍士,瞬間全部陣亡。
這些敵軍一部分進入掩體陣地,開槍控制、壓制對岸的守橋陣地火力,其餘的全部衝上了橋面,快速向北側橋頭陣地攻擊前進;敵軍攜帶的加特林機槍,也架在了南側河岸高處,開始向對岸密集射擊……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開都河整個浮橋和兩端的守橋陣地就完全落入了敵軍手中。
當敵軍攻擊佔領北側橋頭陣地的同時,桑吉梅仁、孟和、魏瀟帶著一隊騎兵猛撲過來,準備奪取北側橋頭陣地、炸斷浮橋。
在騎兵隊伍距離河邊不到兩百步的時候,敵軍架在南岸高處的加特林機槍又開始響了起來,衝過橋的敵軍也開始密集射擊,騎兵隊伍的戰馬被射倒了一片……
這時間,克達克爾第四軍團主力的先頭騎兵部隊,已經到達了開都河南岸,準備上橋。
桑吉梅仁眼看已經沒有希望再奪回或者炸斷浮橋;而被壓制在這開闊地帶,頭都抬不起來,耗下去無疑是死路一條。無奈之下,一邊還擊,一邊帶著隊伍進到叢林撤回了大營……
克達克爾帶著敵第四軍團騎兵主力跨過了開都河,到達了土爾扈特部落大營的外圍。他立即舉起了馬鞭,大聲下令:
“包圍土爾扈特大營!”
部落大營的大門緩緩開啟了……穆成喇嘛和桑吉梅仁急匆匆走出大門,來到克達克爾馬前。
“阿彌陀佛!”穆成喇嘛向克達克爾躬身行合十禮,疑惑地問道:“將軍閣下!大軍到來,不知有何指教?”
克達克爾一臉驕橫,大聲喊道:“我是‘洪福汗國’第四軍團司令兼庫爾勒城守備司令克達克爾!奉我家大汗之命,特來請你們的金花哈敦前往庫爾勒軍營議事!”
桑吉梅仁一驚!急忙解釋說道:“將軍大人!我們土爾扈特蒙古部落有幾百年的規矩。汗王外出,哈敦是不能離開部落的!況且,小王爺還不到三歲,是離不開額吉的!……”
克達克爾一臉不屑,傲氣十足地說道:“那是你們的事。我是在奉命行事!……我現在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考慮……我提醒你們,最好是你們的哈敦跟我走一趟。否則!就別怪我槍炮無情了……”
桑吉梅仁強壓心中的怒火,正色說道:“你沒有覺得,這樣做過分了嗎?……”
“我已經告訴你們,我是在奉命行事!沒聽懂嗎?”克達克爾大聲吼道。
桑吉梅仁掃視了一眼克達克爾的隊伍,發現這些暴徒不但人馬眾多,還攜帶了數門火炮,已經在組裝、架設、瞄準,炮口全部指向了部落大營。他厲聲喝問道:
“沒進門先殺人!帶著槍炮來請人赴約,這就是你們‘洪福汗國’的待客之道嗎?”
克達克爾獰笑著說道:“這是為了完成我的使命,避免發生意外採取的必要措施。你們應該理解!”
穆成喇嘛見此情景,感覺與這位浩罕軍頭目已無法正常溝通下去,急忙止住桑吉梅仁,對克達克爾說道:
“將軍閣下!請稍候。”
說完,兩人急忙轉身快步走向大營……
部落大營的大帳裡,穆成喇嘛、桑吉梅仁向金花哈敦和眾首領說明了浩罕軍的來意。
金花哈敦鎮定起身,憤怒地說道:“他們這是衝著我來的……”
眾首領義憤填膺,齊聲大喊:“我們要拼死保衛哈敦!”
穆成喇嘛憂心忡忡地說道:“這幫卑鄙的強盜趁著我們不曾防備,兵力空虛,前來偷襲……他們不但包圍了大營,還攜帶了多門大炮,炮口已經對準大營……佛祖啊!保佑我們的哈敦!保佑我們的部落吧!”
“聽到牛角號聲、見到狼煙,各旗的援軍到來最快也要半個時辰以後。我現在設法擋住他們,大家趕緊商議哈敦轉移的事!”桑吉梅仁說完,快步出了大帳。
“那就護衛哈敦先撤離吧?”蘇開扎楞說道。
金花哈敦此時擔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憂心尚未轉移進山的上萬部落百姓,就在大營的附近。她鎮定說道:
“如果我現在撤出去,浩罕軍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上萬的部落百姓就要遭他們的毒手……”
“現在轉移這些大批百姓已經來不及了。只有哈敦安全了,部落才有希望。請趕快決定轉移吧!”穆成喇嘛急切地說道。
作為護衛隊長的巴音朝魯,心內更是異常焦急,擺擺手說道:“不能再猶豫了!我們保護哈敦從後門衝出去進山……”
也就這十幾分鐘的功夫,見土爾扈特大營內還沒有任何反應,騎在馬上的克達克爾就已經失去了耐性。不過,他心裡也明白:血性十足的土爾扈特人是絕對不會輕易就範的!沒有給對方足夠的威懾、不顯示出己方超強的軍力,他將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克達克爾朝著前方的土爾扈特部落大營,再次舉起了馬鞭,惡聲下令:“開炮!”
炮聲開始響起……
部落大營的瞭望臺和門樓首先中炮被炸燬,炮彈爆炸產生的氣浪將多名軍士拋向空中……
緊鄰部落大營一側的幾個蒙古包,也被敵軍炮火擊中,瞬間燃起大火;炮彈在驚恐四散的百姓中間爆炸……
大批百姓開始從側門湧入了部落大營,而這其中的男性牧民都是手持自家刀槍,進來參加這場保衛家園、反擊侵略者戰鬥的……
克達克爾舉起了指揮刀,大聲吼道:“進攻!”
敵軍大隊騎兵開始向已被炸燬的大營門樓處衝去……
部落大營內的數十名軍士同時開槍阻擊,多名敵軍騎兵中彈落馬……一陣鋪天蓋地的箭雨射出,又一大片敵軍騎兵中箭落馬。
這時的部落大營裡,只有桑吉梅仁帶領的不到百人的大營衛戍隊、巴音朝魯帶領的三十人的金花哈敦護衛隊、巴特爾騎兵隊留下的一個三十人的騎兵小隊,外加蘇開扎楞、江巴昆都帶領的百餘名騎兵隊伍,其餘全部是附近集結過來的中老年牧民百姓、僧人喇嘛……
這有限的防禦力量,顯然無法阻擋窮兇極惡的敵軍騎兵一波又一波的瘋狂衝擊……敵軍大隊騎兵衝進了部落大營。
桑吉梅仁帶領大營衛戍隊,依託各類障礙物掩體向敵軍繼續射擊,拼命阻擊敵軍騎兵;數百名中老年牧民和才仁喇嘛帶領的數十名喇嘛僧人,手持弓箭、長棍配合拒敵……
蘇開扎楞、江巴昆都帶領百餘名騎兵開始衝擊敵軍左翼。
孟和、魏瀟帶領數十名騎兵開始衝擊敵軍右翼。
混戰之中,衝進大營的敵軍騎兵見人就殺,向驚恐躲避的老年人、婦女和孩子們不斷開槍……
大帳旁的一個蒙古包門前,在幾名衛兵的護衛下,奶奶抱著不滿三歲的小王子卓克圖(布彥汗王和金花哈敦之子)急忙出蒙古包轉移。正好被三個敵兵發現,這三個敵軍騎兵揮刀衝了過去……
桑吉梅仁見狀急切大喊:“保護小王爺!”他揮刀砍倒衝到面前的一個敵兵,立刻轉身擲出了手中的馬刀……衝向卓克圖的一個敵兵被刺穿胸膛落馬。
巴特爾的老父親揮起套馬杆,套住了一個衝向小王子的敵軍脖子,一使勁將敵軍拽下馬來。
第三個衝向小王子的敵軍,被才次克的長鞭抽落馬下。
一個敵兵揮刀砍斷巴特爾老父親的套馬杆,再揮刀向老父親砍去時,被才次克的長鞭抽到臉上,敵兵甩開刀捂著臉落馬。老父親撿起地上的馬刀刺向落馬敵軍……
一個敵兵揮刀從才次克身後砍來。道爾吉的彈弓瞄準敵軍眼睛射了出去……敵軍捂著眼睛當即落馬。
另一個敵兵舉刀來砍道爾吉,道爾吉的牧羊犬飛起一口咬住敵軍拿馬刀的手,將敵軍拽落馬下。才仁喇嘛的長棍朝敵軍腦袋一掃,這名敵軍登時斃命!
附近一個敵兵也揮刀向道爾吉砍來,被才仁喇嘛用長棍戳下馬來……
這時間,部落右旗首領曼吉多爾濟,帶領一百多騎兵首先趕到了大營。
怒火中燒的曼吉多爾濟一馬當先,直接衝進了包圍大營北側的敵軍騎兵隊伍,奮力拼殺起來……
接著,部落左旗首領額爾德尼,也帶領百名騎兵和沿途彙集的數百牧民趕到了大營,立刻衝進了敵陣廝殺起來……
衝進大營的一個敵兵舉槍瞄準了才仁喇嘛……“咣!”的一聲槍響,才仁中槍。
武功功底深厚的穆成喇嘛正守護在大帳門口,雙手合十雙眼緊閉,惶惑地誦經祈禱……忽然被不遠處的這聲槍響震開了雙眼,他驚恐地看到了才仁中槍。
在才仁喇嘛倒地的一剎那,穆成喇嘛悲憤地起身奔向了才仁……右手扶棍,左手攬住了才仁。才仁嘴裡已經噴出了大口鮮血。
穆成喇嘛悲痛地大聲喊道:“才仁!……”
這悽慘驚心、痛苦無奈的銅鐘般悲號聲,霎時刺破了草原上的天空,傳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