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帝的危機(1 / 1)
吳揚命人打掃宅院,將正房騰出來,他搬到了書房。
皇帝召新任的御前諸軍統制和吳璘、吳拱叔侄回臨安陛見的訊息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來的是父親還是三哥?
雖說朝廷會給來臨安陛見的大臣安排館驛居住,他這個做兒子卻不能因此將老父親拒之門外。
不管來臨安的是父親還是三哥,必定都會帶著一幫隨扈,這樣看來清涼山的宅子的確小了些。
錢塘門附近的新宅子他去看過,工程進度很快,主體建築已經基本完工,但距離搬進去住人還需要時間。
這還多虧了石南亭祖孫,他腿傷還沒好利索,日日坐著吳揚府上負責採買的馬車到工地上幫忙,石小玉既負責照顧爺爺,也幫忙跑腿。
石南亭是管理過金國數十萬馬匹和馬場的人,他與李府的管家配合著,將兩府的工程進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吳揚光想著怎麼安置父親一行人,石南亭卻比不習庶務的他見事明白,他向吳揚說道:“大人為何不向李提舉借一個園子安置老大人一行?老大人若來臨安,難免沒有幾個相好的大人,送點興州的土儀也是人之常情。到時車馬一大簇,別說咱們府裡擺不下,都來這清涼山也太招眼了不是?”
這些時日石南亭祖孫將府裡的人情往來打點得十分妥帖,他的話吳揚是信服的,他當即說道:“府裡的正房還是騰出來,我現在就去找李南風商量借園子。”
李南風最近算得上春風得意。
從東海回來後,他頭上那個權提舉皇城司的“權”字去掉了,成了榜上釘釘的皇城司提舉,皇后奶奶對他讚不絕口,稱讚他“忠肝義膽,有勇有謀”。
老爹不消說,整天合不攏嘴,就連家裡的母老虎都溫柔了許多,同意他將小桃紅納進府裡,他只覺得如今事事順遂,心滿意足。
聽吳揚說要借園子,李南風撇嘴道:“借啥啊,現成的買一個多好!不是哥哥我小氣,我府裡在城外的確有個園子,不湊巧,前些日子家父惹怒了家母,被攆出府,正跟他一幫清客朋友在城外的園子裡逍遙快活,哥哥可不敢這個時候去觸他黴頭!”
吳揚道:“說得輕巧,這個時候上哪裡去買現成的園子?”
李南風冷嗤道:“虧你還讓人盯著高全,他著急要將天全山莊出手,你不知道?你買過手找人徹底打掃一通,再將傢俱全換了,不但伯父來有個落腳之處,就是你留著,有莊子有地,家裡日後再添些人口也容得下!”
高全要賣山莊,吳揚自然知道,可他壓根也沒往這方面想,聽李南風一說他立刻想到這是個名正言順搜查天全山莊的好機會。
“一事不煩二主,還是麻煩你府裡的管家找個人出面幫我買下來。”
李南風立刻命人將管家找來:“你找個穩妥的人去辦,不可讓人聯想到皇城司,聯想到吳大人身上!”
等管家離開,李南風問道:“我聽說你去見了官家,打算去收拾那班海賊。皇城司多好啊,身在臨安,又體面又清閒,行動都跟天子在一處!莫非,你是嫌哥哥做了這個皇城司提舉,心中不舒服?得,哥哥現在就進宮,請官家讓你來做這個提舉,我還當我的上五指副指揮使!”
吳揚皺眉道:“瞎說什麼呢!我總得替底下人考慮一下不是?再說,我出自興州吳家,領兵打仗本來就是我的本分!”
李南風道:“你就算想領兵,請官家在禁軍當中給你抽調一隊精兵聽你號令就是了,何必去跟那些骯髒的海賊打交道,我可聽說這些人在大海上乾的都是殺人越貨的勾當,不是好相與的!
你說說你,堂堂一個衙內,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跟這些爛泥一樣的人混在一處做甚?沒得辱沒了身份!”
吳揚笑了笑,這就是將門子弟和高門貴戚府裡出來的公子哥兒的區別!
宅子的事情交給李南風吳揚很放心,他回了一趟皇城司,找來白羽詢問高全的動向。
自從聽說密諜司也在盯著高全,白羽起了爭競之心,他經常親自帶人去盯著高全。
吳揚問道:“高全最近可有異常?聽說他正在加緊變賣資產,難道他嗅出了不對勁,要跑?”
白羽也正打算找個時間向吳揚稟報,立刻回答:“這孫子前幾日在宮門外與一個小黃門見了一面,那個小黃門遞給他一個東西,回來後這孫子就在加緊變賣資產。屬下打聽得明白,他是要拿銀子在西湖上修一座‘沐恩亭’,說是感激陛下的天恩,讓他們這些流離之人有了居所,享受了這二十多年的太平。聽說他要集齊一萬個人在亭子上簽名,可不就是需要花銀子嘛!”
白羽又道:“屬下還打聽到,當日與高全會面的小黃門是跟在宮裡張去為張都知身邊的。”
很明顯,這是張都知給高全出的主意,讓他狠狠地拍一下皇帝的馬屁。
張都知不愧是皇帝肚子裡的蛔蟲,這個馬屁真的是拍到了皇帝的心坎裡,也難怪這幾年張去為的風頭蓋過了王沐恩,更得皇帝寵信!
高全和張去為的這些小動作自然也沒瞞過範曾的眼睛,這位密諜司的掌印人也為此苦惱,別說現在沒有拿到高全是敵國細作的證據,這個節骨眼兒,誰敢與高全為難,多半等同於向皇帝為難!
上萬個有名有姓的臨安百姓集資合力修建“沐恩亭”,對於眼下的皇帝有多重要,只有範曾清楚。
臨安城一些致仕高官,甚至是整個江南的一些大族,開始有計劃地將家族往蜀中遷徙,目前雖然只是派遣族中子弟前往蜀中查探,還沒到舉族搬遷的地步,但已經說明位於大宋朝最頂層的人已經對朝廷、對皇帝、對大宋徹底失望,他們對大宋的未來不抱希望!
這也是為什麼皇帝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決斷,明確了普安郡王皇嗣身份,晉封其為建王的原因。也是最近這兩個月,皇帝接連任命御前諸軍統制,急於招募人手去淮南屯田的原因!
朝廷和市井間隱隱傳出讓皇帝退位的風聲,再不進行一些妥協和改變,趙構很可能面臨第二次被迫退位的危機,而這一次,接替他登上九五之位的不在是不足三歲的嬰孩,而是一個正值盛年,被朝臣和百姓寄予厚望的皇子!
他將再無復位的可能!
誰能想到,皇帝看似高高在上,他的統治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從密諜司出來,吳揚立刻改道去御書房找王沐恩。
王沐恩侍立在御書房門外,老遠見了他就眉開眼笑。
王沐恩迎上前幾步:“官家正和宰執們商議高、雷二州的救災事宜,不得空。小吳大人若沒有十分緊要之事還是改日再來吧!”
“倒沒甚特別要緊的事,就是來給陛下請安,說幾句閒話。”
王沐恩回頭示意徒弟四喜好生當差,隨著吳揚往外走了幾步:“老奴還沒有謝過小吳大人,那宅子老奴去看過了,喜歡的不得了,小吳大人對老奴實在是太好了,老奴,老奴,嗚嗚……”
王沐恩說著忍不住抹開了眼淚。
王沐恩一心侍奉皇帝,雖然是宮裡數得著的大太監,又極得皇帝信任,但他不擅弄權,平日裡除了四喜幾個,並沒有什麼人到他跟前奉承,他明裡暗裡幫過的人不少,像吳揚這般知恩圖報,一出手就是一座田莊的卻一個也沒有。
吳揚取笑道:“王大伴兒這是做甚?陛下見了以為我欺負您,還不得罵我幾句,可不冤死我了!”
王沐恩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老奴老了,眼皮子淺。小吳大人是有什麼話要老奴轉達給陛下?”
吳揚道:“也沒啥。臨安城裡有人要給陛下建一座萬人聯名的‘沐恩亭’,王大伴兒可聽說了?”
“這事老奴知道,不僅老奴知道,陛下也知道。”
吳揚問:“那陛下可知牽頭這位高全很可能是敵國的細作,臨安的暴亂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王沐恩點頭:“範掌印提醒過陛下,起初陛下也躊躇,是張去為向陛下打包票,說他用項上人頭擔保,高全絕不是別國安插的細作,臨安城的暴亂跟他更沒有半點相干,陛下這才罷了,沒有繼續追究。”
吳揚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說高全他就是金國派來的細作,臨安城的暴亂也跟他脫不了干係呢?”
王沐恩搖頭道:“這話小吳大人快別再說了,陛下既然不追究那就是不追究!”
吳揚試探道:“‘沐恩亭’對陛下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我的小吳大人你就別問了,總之你聽老奴的,這事你別管了。高全是細作也好,不是也罷,總之他是要去淮南屯田的,離開了臨安,晾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吳揚偏偏不肯罷休:“一座亭子不過是死物,能比得上抓住潛伏多年的細作?能比得上抓住臨安暴亂的罪魁禍首?我不信!”
王沐恩急得跺腳:“我的小吳大人哎,你怎麼這麼實誠!陛下如今是個什麼處境,”他咬牙低聲道,“你想想,陛下春秋正盛,為何突然鬆口抬了普安郡王的身份?臨安暴亂那夜,陛下明明知道會遭天下人詬病,還是不發一兵一卒,甚至讓你單人獨騎出宮平亂?
你莫怪陛下狠心,你是沒經過戰亂和兵變,那樣的噩夢,誰都不會想經歷第二次!”
最後,王沐恩幾乎地懇求他:“你若是真心疼陛下,就讓他們順順利利地把亭子建好,別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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