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因禍得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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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揚單膝跪在寢殿內。

皇帝身穿淺紫帶灰色的道袍,頭上挽了一個道髻,挽發的簪子正是吳揚送他和皇后的白玉簪。

他手裡拿著一柄麈尾,只穿著白布襪的雙腳在寢殿裡來來回回走動。

忽然,皇帝停步,彎腰用麈尾在吳揚頭上敲了一記。

“你呀你!朕不是讓你去海州練兵嘛,你還跟張去為過不去幹嘛?”

“不是臣跟張都知過不去,是張都知無故毆打臣的屬下,臣晚去一步他就將人打死了!臣還沒離開臨安呢,他就敢這樣對待臣的屬下,臣要是不替他們出頭,臣去了海州怎麼練兵?誰會聽臣的話?臣的膽子就是屬下的膽子,臣要是慫了,屬下還不慫一窩?

再說了,臣要是遭人笑話那就是丟陛下的臉,臣的膽子歸根結底都是陛下給的,臣不能退,不能慫!”

皇帝用麈尾指著吳揚,氣笑了:“朕才說一句,你就有這麼多話等著。說起來倒是朕錯怪你委屈你了!”

吳揚早已想得明白,今日若不當著皇帝的面將他和張去為之間的矛盾攤開,來日他去了海州還不知道張去為會在皇帝面前給他上多少黑料。

再說,張去為在他還沒有離開臨安之時來這麼一出,明擺著就是試探,也有示威之意,他今日不出頭,來日白羽他們還不知道要遭受什麼罪過!

一個連自己心腹手下都護不住的人,還指望收復海州那班桀驁不馴的海盜?

做夢!

“臣不委屈!臣是擔憂陛下,臣去了海州,誰替陛下看著臨安?臣走之前總得替陛下將禍患都消弭咯——”

“高全可是朕欽賜的‘積善之家’,你就是這樣替朕消弭禍患的?”

吳揚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身子,跪得太久,身子都有些僵了。

“滾起來罷!好好說話,不許賭氣!”

吳揚明白皇帝這是不許他給張去為上黑料,他謝恩站起,停了一會兒,說道:“高全是金國細作,臣早已知道,本來是要拿他下獄,是王伴伴說他集萬民之力替陛下修感恩亭,是好事,對陛下有利無弊。既然對陛下有利,臣自然不抓他,反而還處處幫著他成事。可他是金國細作這事改不了,臣聽範掌印說過‘一日為密諜,終身為密諜’,誰知道這顆毒瘤什麼時候會潰爛流血,危害大宋,殃及陛下?臣因此才命白羽帶人死死看住他!”

“張去為說了,高全一心要去淮南屯田,他離開臨安自然危害不到朕。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他這二十幾年在臨安不也好好的?只要他不作惡,朕就當不知道,你也別再為難他!”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白羽喊破了高全是臨安暴亂罪魁禍首的事,可他一心只想遮掩過去,這個天下不管死多少人,只要不危害自身,眼前這位皇帝大概都能原諒。

吳揚低垂著眼睛,靜靜聽皇帝把話說完,他恭敬地抱拳告退。

“陛下的教誨臣都記下了,陛下保重身體,微臣告退!”

吳揚一直維持著抱拳躬身的姿態,慢慢向殿門退去。

眼看他就要退到殿門口,只要一個轉身就能走出寢殿,皇帝忽然出聲:“回來!”

“微臣恭聆陛下教誨!”

皇帝盯著吳揚低垂的腦袋看了半晌,嘆笑道:“朕不過說你兩句,你還跟朕賭氣了——”

“微臣沒有賭氣,微臣明日就去海州了,不再管高全的事,更不敢為難張都知。”他小聲嘟囔道,“張都知不為難臣,臣就謝天謝地了!”

“你放心,你的手下朕會讓李南風幫你看著,不會叫人為難他們。你此去海州一切都要重頭開始,你需持重些,莫要任性妄為。”皇帝苦口婆心地說道,“你此去花錢的地方甚多,朕讓戶部撥了一部分,又從私庫湊了一些,給你十萬兩雪花銀,你明日卯時就要啟程,來不及帶走,朕讓你那個親衛姚廣親自給你解了去,省得層層提留,到你手中十亭剩不下五亭!”

說話間,皇帝表露出對他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吳揚身在皇城司對此見怪不怪,若是身邊沒有皇帝的眼線,他豈敢將宮闈重地,身家性命相托付?

沒想到張去為鬧了一場,卻給自己帶來天大的好處,吳揚大喜:“謝陛下!”

大宋慣例,給付的官員薪水或者軍資,並非全是銀錢,而是一小半銀錢,一大半以絲絹等物衝抵。

每每朝廷大量支付官餉或者撥付軍資的關口,也是商人聞風而動的時候。朝廷下發的絲絹等物是以市價計算,商人反手購進,最多按市價六成。也就是說,你領到價值一千兩的絲絹等實物薪水,最多隻能換來六百兩銀子。

不過轉手的功夫,你的薪水就縮水了幾成。

這還是年景好的時候,遇上絲絹滯銷,商人能給出四成的價格已經算不錯,再差一點,這些實物薪水砸在低層官吏或者士卒手中也是有的。

吳揚離開後,皇帝隨口吩咐道:“張去為可還在?讓他來見朕。”

不消片刻,張去為被人抬到寢殿門口,他頭上包著紗布,一條腿上了夾板,從椅子上掙扎著站起,拄著柺杖一點一點地挪進寢殿。

“奴才張去為給陛下請安!”

“免了。給張都知搬張凳子來。”

皇帝坐在龍床上,見張去為一頭的汗,痛得眉眼都離了位,訓斥的話一時說不出口。

“你看看你,這是何苦來?你沒事去招惹他做什麼,往日也沒見你們有甚過節!”

“奴才,奴才不是跟小吳大人過不去。實在是那白羽太討厭!高全已經向奴才訴了幾回苦,說皇城司的人盯他盯得緊,好些原本要跟他去屯田的人最後都打了退堂鼓!他這麼做分明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裡,奴才氣不過,這才下了重手,總得讓他們知道,皇權不可藐視,陛下的威嚴不可觸犯!”

趙構皺眉聽他說完,輕聲呵斥道:“行了!朕知道你忠心,可白羽是他的人,他對朕的忠心你不是不知道,他這麼做必有緣故,先前他也跟朕解釋明白了,這事到此為止,你日後不可再為難他的屬下!”

張去為還想分辨幾句,趙構不耐煩地揮手道:“朕看你傷得不輕,讓太醫院給你好好瞧瞧,別落下殘疾,傷好了,繼續好生當差!”

眼看自己今日這頓打不但白受了,日後也難以找回場子,張去為豈肯甘心?

他一咬牙,又說出一番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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