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驚馬（1 / 1）
石小玉正好也向點將臺望過來，她的目光望向的是那個身穿銀甲的身影，只要他在，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就只有他！
石小玉到海州後一直與工匠營的人待在一起，秀水河對岸她有一棟獨立的小樓，每日帶著工匠營裡七八個孩子一起飼餵軍馬。其中，最得石小玉器重的是十四歲的少女蘇紅和十三歲的少年木南。
蘇紅帶著妹妹幫石小玉做些灑掃漿洗的活計，木南則幫她幹些諸如挑水、劈柴這樣的力氣活。石小玉在海州的日子別提多愜意了，只除了偶爾會想念爺爺石南亭。
半個月前，潮州的牧馬監送來了首批五百匹軍馬，吳揚不但給蘇紅和木南上了軍籍，讓他們每月有俸祿可拿，還讓石小玉自己從工匠營和罪囚營裡挑選了十名雜役充當幫手，如今，石小玉這個大宋獨一份的女牧馬尉有兵有糧有馬，在飛龍衛裡也算是有名有號的人物。
更讓她高興的是，爺爺石南亭有信來，說會親自護送第二批軍馬到海州，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該到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長吉這塊牛皮糖，無論她怎麼給臉色、冷淡，他都不管不顧，依然一頭熱地貼上來。
整個飛龍衛都知道，她是中郎將的女人！唯有他這個中郎將最為親近的親衛頭子，自小一起長大的伴當毫無所覺，一心想要將她變成自己的女人！
昨日她剛剛沐浴完，頭髮溼漉漉地坐在窗前讓蘇紅姐妹幫她絞乾頭髮，長吉不知從哪裡採了一大捧野花，興沖沖地闖進來，將花一股腦兒地插進竹子做的花瓶裡。
那花瓶也是長吉送來的，用一整塊竹子的根部雕成，用一個巨大的木製托盤裝著，就放在她處理日常事務的長案上。
高高低低留了十來個竹筒，可以做筆筒、花瓶，還有的養了幾棵蘭草，又鋪了些苔蘚，種了一些細竹，放了一些形狀奇特的山石，就像一個小型的園林，十分賞心悅目。
石小玉感念中郎將的一片心意，對長吉也更加熱絡，畢竟他是從小陪中郎將一起長大的，像中郎將這種大家族長大的世家公子，長吉或許比他的父母兄弟還要親近。
誰料想長吉這個糊塗人竟失了分寸！
昨日長吉插好野花，興沖沖地說道：“阿玉，指揮使的告身已經到了，等明日公子在大軍面前一宣佈，我就是正正經經的大宋飛龍衛指揮使了，你開不開心？過些天石老到了，他老人家肯定也很開心，他老人家一開心說不定就同意咱倆的事了！”
後來長吉又說了些什麼，石小玉完全沒有聽，她腦袋懵懵的，怎麼也想不通長吉什麼時候會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不行，等爺爺到了，說什麼也要厚著臉皮讓爺爺去跟中郎將提親，她不想長吉再誤會下去！
“大人，快躲開！”
隨著蘇紅尖厲到變形的聲音，石小玉被一股大力撞倒，她跌進一個臂彎裡，那人抱著她在地上滾了幾滾，險之又險地避過一對碗大的馬蹄。
長吉將石小玉從地上抱起來，戀戀不捨地放開她：“小心，馬驚了！”
校場上煙塵大作，轟隆隆的聲音拖著一股煙塵奔騰遠去，經過的地方所有的人紛紛閃避，有人試圖攔下領頭的大黑馬，那馬一聲長嘶，舉起前蹄蹬在那人胸膛上，將人蹬出一丈多遠，嘴裡噴出一股血箭，眼看活不成了！
馬兒受驚傷人，她這個牧馬尉推脫不了干係！
石小玉頓時急了，她顧不上方才的狼狽與對長吉的羞憤，向蘇紅喊道：“拿套馬索來！”
石小玉不愧是在金國跟著爺爺在馬背上長大的女子，她接過蘇紅遞來的套馬索，一閃身上了一匹黃驃馬，反手在馬臀上一鞭，馬兒載著她斜刺裡向領頭的大黑馬衝過去！
大黑馬是一匹歲口不大的公馬，帶著數百匹馬兒在校場上縱情地奔跑，所過之處塵煙滾滾！
校場上的兵卒在最初的慌亂過後都冷靜下來，畢竟都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物，紛紛追趕著馬群，想要將馬兒攔下！
一個瘦小的身影騎著一匹花馬追在最前面，他幾次迂迴，終於靠近了大黑馬。
仗著身形輕、靈活，木南一腳踩在馬鐙上，一腳勾住馬鞍，側著身子拼命去夠大黑馬的韁繩。
隨著花馬的奔跑，木查瘦小的身軀就像浪花上的一葉小舟，不住顛簸起伏，身後的馬群像滾滾的巨浪，他一旦落馬頃刻就會被巨浪吞沒，馬蹄過處恐怕連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來。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木南的身體隨著馬兒的起落而起伏，從踏上往海州的路途開始，他就一直想方設法和馬兒打交道，在海州，他除開睡覺和幫石小玉幹活的時間，全都花在提高騎術方面。他原本以為這輩子也會像爺爺和父親一樣，日日與石頭與木料打交道。是飛龍衛，是中郎將，是牧馬尉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脫離石頭與木料，可以在馬背上馳騁的機會與夢想！
他非常非常珍惜！
大黑馬的韁繩就在眼前晃動，只要輕輕一伸手就能夠到！
木南伸直手臂，身體儘量地向大黑馬側過去，他伸手一抓，韁繩一蕩，抓了個空！
一點，只差那麼一點，他就能抓住那根隨風飄蕩的韁繩，將馬群攔下來。木南屏息凝神，他慢慢將腳從馬鐙裡脫出來，瞅準機會一蹬，合身向大黑馬撲了過去，眼看木南就要撲上馬背，只要抓穩了馬鞍他就能順勢騎上大黑馬勒令它停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大黑馬突然向右側跳了一步，木南十拿九穩的換馬動作立刻失去目標，木南的身子急速下墜，眼看就要跌落塵埃，葬身在馬蹄下，一條長鞭閃電一樣地甩出，捲住木南的身子往後一拉，木南瘦小的身子再次騰空。
“接著！”
吳揚將木南往身後的黃驃馬上一甩，石小玉抓住他的腰帶一拉，木南穩穩地落在她身後，臉色煞白，大氣也不敢喘！
大黑馬躲開木南後立刻帶著馬群繼續向前奔跑，很快來到校場邊緣，那裡只有一道矮牆，跳過去是大片的農田，這數百匹奔馬一旦進入農田，馬蹄過處這一季的莊稼算是毀了！
說時遲那時快，大黑馬揚蹄奮身躍起，矮牆後突然竄起一道黑影，他猛地一拉馬韁，大黑馬像一個沉重的沙袋一般摔下來，重重地砸在矮牆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跟在後面的馬兒見大黑馬重創，立刻調整方向，沿著校場的馳道跑圈，自有石小玉和馬廄處的一干人去收拾。
吳揚馬快，大黑馬剛剛倒下他就到了，正好那黑影也仰面看來，吳揚驚疑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