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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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玉怏怏不樂地坐在窗前。

大黑馬踢死了一名士卒,事後追查,發現大黑馬的馬鞍裡有一根繡花針,上面還連著絲線,或許是哪位繡娘忘記了取下。繡花針扎進了馬背,難怪大黑馬突然發狂!

就算如此,石小玉這個負責馬廄的牧馬尉也脫不了干係!

吳揚罰了她半年的俸祿和二十軍棍。

俸祿什麼的石小玉倒不是太在乎,她相信吳揚不會眼睜睜看著她餓死。二十軍棍讓她羞惱得無地自容。

按照軍中規矩,凡是被罰受軍棍的,行刑時犯事計程車卒都要褪去褲子,光著屁股領刑。既是一種羞辱,也是一種保護,衣褲與肌膚粘在一起,一撕就會帶走大片的皮肉,更不利於傷勢的癒合。

石小玉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女兒家,雖說二十軍棍最終沒有打在她身上,她仍然覺得不自在。她心裡氣惱吳揚絲毫不懂憐香惜玉,這幾日總躲在樓裡不肯外出。

蘇紅帶著妹妹蘇小妹進了小樓,兩姊妹打來清水開始擦洗屋內的傢俱和地板。

“大人這幾日總不外出,可急壞了長吉大人,一天好幾趟地派人來問大人是否安好。我聽說要不是孫大夫按著,他昨日就要帶著傷來看您!四十軍棍啊,嘖嘖,聽木南說打得可慘了,趴在榻上動都動不了,自己傷成那樣還記掛著大人您,營裡的大娘嬸嬸都說長吉大人對大人您真是一片赤誠……大人,您真不去看看長吉大人?他的傷可都是為您……”

“住口!不許胡說!”

石小玉神思恍惚,等聽清蘇紅的話立刻呵斥她住口,見蘇紅低著頭不敢做聲,一旁正在擦桌子的蘇小妹嚇得往姐姐身邊藏,石小玉嘆了口氣。

“我跟長吉大哥沒有什麼的,我一向都拿他當哥哥,他也將我當做妹妹罷了,以後這樣的話我不想再從你口中聽到!”

蘇紅低聲應了,停了一會兒又問道:“大人可是心裡有人了?營裡的人都看得出,長吉大人對您可不是兄妹之情啊!”

石小玉正是為這個煩惱,她煩躁地說道:“誰知道他一天胡思亂想些什麼!我跟他……怎麼可能?”

長吉對她的好,石小玉不是不知道,但是一直以來她都以長吉是受吳揚所託來照顧自己為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自己的好。

長吉在所有人面前替她翻倍擔下軍棍,既捅破了兩人間那層窗戶紙,也揭開了她矇蔽自己的遮羞布!

“小妹,這裡不用你了,你出門找石頭他們玩吧,待會兒姐姐來找你!”

支走了妹妹,蘇紅輕聲問道:“大人心裡那人莫非是將主?可我隱約聽說將主的婚事將來是要皇上替他做主的,將主恐怕也得聽從皇帝老爺的安排!”

蘇紅已經十四歲,在大宋已經是女子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她母親過世早,父親又瘸了一條腿,在工匠營裡跟著大娘嬸嬸們做事,這樣的閒話不知聽了多少回,她並不覺得談論這樣的話題有何不妥,她覺得女子就該及早為親事打算。

“可,可陛下說過他可以擇選自己喜歡的女子,陛下做主賜婚……”

石小玉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她的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

蘇紅想安慰她,可她畢竟年紀小,又涉及皇帝、將主這樣的人物,她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小樓裡只剩下石小玉細細的啜泣聲,這一刻她恍然明白,一直以來她以為跟吳揚的種種可能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如果吳揚真的對她有情,又怎會事事都託付給長吉,從不單獨與她照面?

木南在大門口探出腦袋:“大人,石老大人到了,還送來了一千匹戰馬,將主請您去大帳相見!”

飛龍衛的中軍大帳內氣氛熱絡,大宋牧馬監監丞石南亭親自護送一千匹軍馬到海州,又是將主的老朋友,牧馬尉石小玉的親爺爺,有一個算一個,飛龍衛夠得著到中軍帳的都來了。

“小老兒真是佩服,短短不足兩月,飛龍衛的軍營已經這般規模,將軍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石老親自送這批軍馬過來,足感盛情。這些日子石老在潮州可還習慣?令孫女已差人去請,很快就到了!”

“牧馬監重設不久,這些馬匹都是從各地抽調來的,小老兒調教了許久,怕它們水土不服,親自跑這一趟才算放心!”

吳揚身為將門子弟,自然知道大宋的牧馬監裁撤多年,如今重設不過數月,馬匹數量想必有限。送到飛龍衛這兩批一千五百匹軍馬,個個身高腿長,毛色油亮,想必下了很大的功夫才湊齊,這中間石南亭必然出了大力氣。

言談間他一口一個石老,給足了尊重,底下的將領紛紛湊趣,可謂相談甚歡。

換了兩遍茶,石小玉在大帳外報名請見,她到衛裡先去辦理軍馬交接手續,每一匹軍馬都認真點檢,絲毫不敢錯漏。

石小玉自小跟著爺爺在金國的各大馬場巡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疏忽大意。

“稟告將主,牧馬監送來的第二批一千匹軍馬已經點驗完畢,收歸軍中,屬下已命人好生飼餵。牧馬監的幾位大人車馬勞頓,稍事休整後再來拜見將主!”

“牧馬尉安排得極為妥當。公事已畢,牧馬尉還是與監丞敘敘祖孫之情吧,石老已經等不及了!”

石南亭看著孫女身著官服,一板一眼將公事處理得極為妥當,心中百感交集。

石家祖孫向吳揚告了聲罪,退出中軍大帳,石小玉帶著爺爺過橋向自己居住的小樓走去,一路上碰見的人紛紛向石小玉行禮招呼,石小玉也一一回應。

“牧馬尉好!”

“小石大人好!”

石南亭老淚縱橫,牧馬尉只是一個從九品的小官,是大宋官階墊底的那一階,可是一個女牧馬尉,這在大宋算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孫女有了這個官身,也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又有吳大人罩著,哪怕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她也能衣食無憂,安全無虞地在大宋活下去,比大多數女子都過得好!

“爺爺,你怎麼哭了?可是這一路太過辛苦?還是你的腿傷發作了?快,快跟我去屋裡歇著!”

“不不不,爺爺是太高興了!我的小玉兒長大了,出息了!爺爺高興,若是你爹孃知道肯定比我這個糟老頭子更高興!走吧,帶爺爺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算起來我們祖孫分開有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你在這邊習不習慣?”

見到石小玉居住的二層小樓,進門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花木扶疏,打理得極為整潔,石南亭暗暗點頭,看來自己託付對人了。

在底樓石小玉日常起居會客的花廳坐下,石南亭迫不及待地問道:“我怎麼聽說大黑馬踢死了人,吳大人罰你半年俸祿和二十軍棍,你傷得重不重?”

石小玉當下將當日校場怎麼點選,大黑馬如何突然受驚發狂,將攔截計程車卒踢死,又怎麼帶著馬群肆意撒歡,命懸一線之時木南如何被吳揚救下,大黑馬最後又怎麼被穆遠截停。

“都怪那個繡娘留下的繡花針,無緣無故士卒,孫女也因此受了牽連。若不是長吉替我挨軍棍,爺爺,你今日來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我,若是真要孫女脫衣受刑,我寧可不活!”

石南亭聽石小玉說了這一通,也覺驚心,他搖頭道:“不會的,即便行刑,吳大人也定有分寸!你這孩子,既是長吉替你受了四十軍棍你怎不早說?快帶爺爺去謝謝你的救命恩人,長吉那孩子對你真是沒得說!”

石小玉嗔怪道:“爺爺,你盡會替別人說好話!”

察覺孫女語氣中有不滿和怨憤之意,石南亭語重心長地勸道:“你怪小吳大人要打你軍棍,可你不想想,他身為將主要統領整個飛龍衛,凡事不講軍規怎麼行?玉兒,你該知足。海州是你一心要跟來的,你身上這個牧馬尉官職雖小,別說女子了,就是多少大宋男兒求也求不來的,吳大人替你在皇上面前求了這個職位,你當珍惜!你既然穿了這身官衣,自然也要受它上面的規矩約束!人不能只享受好處卻不承擔責任!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祖孫倆說了這許久的話,很快到了掌燈時分,吳揚身邊的一個親衛來請人:“石監丞、牧馬尉,將主請二位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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