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臆測(1 / 1)

加入書籤

桌子上用水寫的字很簡單。

“中”

“西”

“南”

卻各自代表了一堆他們倆誰都惹不起的人。

文垣不想猜,更不想打這個賭,這玩楞輸贏對他都沒有一內內的好處!

文垣抹去那仨字,語重心長道:“叔靖啊,咱消停活兩天不好麼!我知道你年輕,有抱負,有心氣兒,可前提是能喘氣兒,你明白不?”

寧郃笑著點頭,口中卻是道:“縣尊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寫個南字麼。”

文垣想也不想道:“這有什麼可好奇的,現在這局面,無非就那幾個人嗎,王家去了南虞,給誰賣命還不是明擺著的。”

寧郃又走回去,拍拍箱子,“可不麼,明擺著的啊,擺的就差沒放到人眼前去了。”

“你什麼意思?”文垣蹙眉看去,心下也是思量開來。

“王家在穎安多少年了,又搬去南虞多少年了,縣尊可清楚?”寧郃再道,反問向文垣。

文垣剛想開口,隨即愣在那裡。

王家可說是世居穎安,往上溯源,怕不會比賀嵐家在穎安的時間短。

而全部陸續遷走,也不是這一兩年的事。

他到穎安時,王家人就已經所剩無幾,餘下人遷往他地,大小產業幾乎變賣乾淨等事,更是他親身經歷。

自是知道王家遷去南虞,時間線相當漫長,足有逾百年,而非一蹴而就。

可這麼長時間,王家這‘生意’都沒被人發現,甚至賀嵐家等江湖中人都不知,足見隱蔽。

怎會在王家已經全部脫身而出的時候,這麼輕易就被寧郃掀了底,且在這關鍵時期,目標直指南虞。

寧郃見他神色,也是再道:“初時我也以為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是他們現在這些人做的不夠細緻,才漏了馬腳,偏趕上我這麼個賤人,矯情的想動作動作,就好運的給翻出來了。”

文垣沉吟接話道:“巧合多了,也就不是巧合了。”

寧郃深表認同,他買那些小丫頭是巧合,但那些小丫頭髮現囚車夾私,且小葫蘆姐妹分離,讓彼此有牽掛,有念想,可就未必是意外了。

即便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因此知道這些訊息。

有沒有人願意查,雖是兩說,可訊息必會因此露出,卻是肯定。

事機如此不密,那些奴隸販子早都給人弄死了,誰敢用他們?

還有那些被抓的傢伙,就以寧郃前日所見,那地宮就有二三百人,不算許士蕃的人,也得有一百三四。

就算他去的巧,趕上人多時候了,卻也不會只是特例。

真有那麼好往成器街猜,王家人早死絕了。

能往來那地方的,又有幾個是善人,來錢快的買賣,哪個不一堆人惦記。

他查的快,不過是指向明顯,順勢而為,加上運氣確實好,一下就蒙對了地方。

若非如此,之前的半個多月,他們也不會全無所獲。

“昨夜的事,我知道你們都懷疑是我乾的,但確實不是我。我想做來的,但不會這麼快,很多事我沒有捋清楚,不會這麼貿然下手,我想看看魚究竟多大,他們死了,我就只能跟現在一樣,全靠猜。”

寧郃靠近文垣,壓低聲音再道。

他確實不會一直放任這幫人活著,但也確實沒打算這麼快就動手,不然前天夜裡,也沒必要多此一舉,約定什麼規矩。

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已經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的棋子。

文垣斜他一眼,他就知道這犢子沒憋好屁。

隨即又是發愁。

他都打算好,怎麼跟這犢子商量,儘可能把事情往小了弄,可若真不是他乾的,那怕是他們不想冒這個頭,不想往大了整,也會有人再去推動,他們到時反而被動。

“你現在怎麼想,咱們還是跟上次一樣,把鍋往上面甩?”

寧郃攤了攤手,“不甩也不行啊。”

許士蕃可不是江湖散人,而是從八品上,上縣縣丞,他們還敢瞞住不報咋的。

文垣嘆氣苦笑,“從你這犢子來,我就心裡直突突,這下好了,徹底玩完了。”

他已歷三任穎安縣令,只待三次考滿,必會升遷,再不濟都能調往京畿,做個京縣縣令,入六部或是行臺尚書省為官,也不是一點兒可能沒有。

現在眼看九年到頭,治下卻連出大案,上一次是流竄來的,還能混個剿匪有功。

現在這事兒,弄好勉強保住帽子,但也得被降調離開,去一貧縣下縣,升遷無望。

弄不好,弄不好特麼人都得沒!

造了大孽的!

不過看著寧郃,他很快又笑出聲來,而且止都止不住。

這犢子比他還慘,剛調來穎安就被扔裡了,他得罪那些人,要不趁機會往死里弄他,才出了鬼。

也就他來的晚,還有能往外摘的餘地,不然吶,就不是往死里弄,而是直接弄死了。

“笑屁啊。”寧郃也不是不知道他咋想的,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卻是不見急色。

然後又扔出來個讓文垣目瞪口呆的訊息:

“北律興兵南下,現在怕不是已經臨近北境了,這邊多大的案子,牽涉到誰,都得暫時按下。”

他昨天連線到兩封信。

一封走官驛,一封是清霄閣派人給送來的急信,都是秦煜發來的。

前一封是回信,告訴他已經派人回觀裡取了東西,說些閒談近況,叮囑他時常聯絡師孃,照顧好音奴等等。

後一封則是告訴他,北地將起戰事,局勢將有大變,讓他自己當心。

要不他昨夜也不會喝的大醉。

“這、這、這……”文垣這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舌頭都不好使了似的。

“所以啊,再明顯的指向,也是白搭,無論那些東西指向哪邊,都不是眼下能動的。”寧郃再道:“要是讓我猜中,怕是兩者還有些關係,那就更有意思了。”

文垣迷糊了。

寧郃又在桌上寫個西字,道:“前後兩次,東西是同源流出的,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被人藉機尋了空子往南邊收,而實際上出貨的人,卻並不想東西往南流,眼下此舉就是在警告,也是給那位提醒,點明有些人的心思,讓那位稍顧忌些呢。”

寧郃出身北地,又逢北地將有大變故,他很難不把事情往一起去聯想。

此案捅上去,行臺尚書省、雍王府、安西軍三大勢力,全都脫不開身不說,因為地宮所處,已經遷去南虞的王家,更是首當其衝,坐落南四府的安王府,也會直接被人懷疑上,一併拉進來。

尤其是安王府,在這個泰和帝和朝廷,有意殺王削藩的背景下,私屯私鑄兵甲,以備不時之需,更是合情合理。

當然,雍王府也是一樣,甚至指向更直接。

可雍王府和安西軍若真有勾連,這般行事,反而下乘,遠不如若有萬一,直接聯手來的更好。

是以嫌疑反而更小。

而若是真有提醒之意的話,那就四王都在內,一個也別跑。

寧郃反而更傾向於這種猜測。

出身邊軍,他不想去認為安西軍是真被腐蝕徹底了的,更願意相信,是一種在外破局,或者說暫緩局勢的手段。

“這只是你的臆測而已。”文垣聽完這些,卻是如此說道。

有些事真就是巧合也說不定,沒準就是他們想太多了呢。

寧郃聞言道:“那不是挺好的麼。”

文垣準備擺爛了,無所謂道:“你又想幹什麼?”

“咱們把賬簿燒了吧。”寧郃指著那三箱賬簿道:“東西都燒了,咱們置身事外的態度就表現出來了,雖然也不穩妥,卻也是一種試探。”

“有人深究,有沒有這些東西,都可以往下深挖,王家就是最好的線索,而且這麼長時間的事兒,真翻出來也不是我一人一任之過,且看他們鬥法?”文垣順勢接話,說的更直接些。

寧郃點點頭,“若仍無人深究,上面自會給出個合理說法,咱們也不用頭疼想轍,讓上面自己暗地裡去周旋,咱也就真不管了。”

文垣的意氣又上來,糾結又糾結,才苦著臉道:“想管也管不了,城門失火,不殃及池魚就行。”

寧郃起身道:“我去郡裡上報,這東西交給韓典吏看管吧。”

文垣嘴角一抽,點點頭。

韓東早間便神色有異,那瞬間的慌亂,落在他們這些知情人眼中,太過明顯。

這些東西交在他手裡,怕不用他們言語,他自己都得想辦法毀去。

顯然這犢子是一開始就惦記上這茬了。

至於至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多談及的那個字,那是猜多了都要打寒顫的,心照不宣已是足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