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古怪老頭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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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萍郡。

相距一萬好幾千裡,寧郃又沒有千里眼順風耳,自不知道秦煜那邊究竟如何,只能是安撫勸慰,讓公冶梓苡平復心緒而已。

次日一早,雍王府一行仍舊天不亮就開始拔營啟程,趁著早上多少涼快些,好能多走些路,晌午時候,也能多歇息一陣。

這次寧郃沒將公冶梓苡扔在後面,而是帶著她一起,在前遊蕩,怕她又胡思亂想。

雖然寧郃自己也沒好哪兒去。

“二哥,你是帶我來散心,還是讓我陪你散心?”

一路上還得自己沒話找話的公冶梓苡,薅住寧郃,極其不滿的鼓著腮幫子問道。

寧郃呵呵一笑,“那不都一樣麼。”

“一樣個屁啊!你個傻貓!”氣的公冶梓苡上去就給他一腳,恨得牙根直癢癢。

隨手拍去腳印,長矛插在地上,當了拴馬樁子,寧郃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塊兒難得有一塊小陡坡,下面有點背陰的地方,索性先不走了,就在這兒坐會兒。

然後就自己撿了一堆石子,在那擺啊擺的。

“你在玩什麼?”公冶梓苡湊到跟前,以為他又跟小時候一樣,琢磨出了什麼石頭棋木棍兒棋的在玩。

寧郃搖搖頭,“沒玩啊,正事兒。”

公冶梓苡看了看,覺得還有些熟悉,伸出去準備撓人的爪子,收了回去,靜靜看去。

不一會兒,再道:“這是輿圖?”

寧郃點點頭,手指在地上滑動起來,畫出一道道溝壑,“中間這個是雀嶺,這些是幾大江河。”

“邊上這些小石子呢?”雀嶺她倒是勉強能看出來,畢竟也是看過正經輿圖的,但寧郃散步在周邊的石子,她就看不出來了。

說是各府各郡的位置吧,又不怎麼對的上,而且數量不對,說不是吧,又覺得有些像。

寧郃解釋道:“這是我記住的一些陸關和水關。”

然後就在公冶梓苡注視下,將那些石子挪移了些位置,興致勃勃對她道:“吶,這次你再看,有沒有熟悉的感覺?”

說著手指再動,將幾條溝壑也給改了道,沒有那麼蜿蜒曲折,大都變得平順緩直起來。

公冶梓苡想了想,一下子跳起來,驚訝道:“這是平川決的腧穴經絡圖!?”

寧郃連連點頭,開心笑著道:“以前沒在意,昨天再跟一道衍交手,發覺他們的真元流轉,都有一箇中心,就想到這裡。”

他確實可以算是一個武痴,不止喜歡練武,也喜歡琢磨,而且是每一次與高手交戰後,都會反覆琢磨來琢磨去,哪怕是已經被他幹掉的對手,也會去認真思量對方的特點和長處。

在雍合城時的交手,太過短暫,雖然也有些體悟,卻還是太少,總感覺差了點兒什麼。

昨夜算是打了個酣暢,雖然落入下風吧,也讓他多發現了些東西。

儘管二者打法不同,戰鬥風格迥異,勢也截然不同,但有一點,卻是一樣的。

從攻擊上看,他們的那種刀氣,只能由雙手來用出,無論是空手,還是持械,都是由手及外,似他挨那一腳,就並沒有刀氣凝成,只是勁力催發而出。

從防禦上看,尤其是雍合城那次,老柯和他,先後刺中其心口,就那都還有一絲反擊之力,可見其真元對內腑要害的保護之強。

兩者合在一起看,便是後者如城,前者如兵,餘者皆是糧道野徑,可往來補給,卻難以興兵築城。

而後便思及最熟悉的平川決,有了眼下的推測。

內宇境,本就是以自身為天地,可做一座孤城,自也可做萬丈山嶽。

這讓他覺得自己真的找到了破境內宇的方向和道路,而不只是多開幾個腧穴那麼簡單。

說罷,也是再拿起一堆石子,在地面的‘輿圖’上,增添起來。

“若真是以經絡腧穴假做天地,那中為雀嶺,上連乾元雪山,右為淵山,左為杏山,暮濱山在右下,懸蒼山在左下,以此對應頭身四肢,真元起乾元向下,入雀嶺為樞,抵傳四方,蓄轉及外。此天地之勢,豈不浩蕩。”

說著寧郃解下水囊,顧不得浪不浪費,從自己堆出的石頭陣,最頂上就往下倒。

清水潺潺而流,將山水勢圖,勾勒完整。

“那再往外呢?”

“再往外……”當然是海了!

但寧郃後半句話,並沒有說出來,而是騰地起身,拉著公冶梓苡退開老遠。

公冶梓苡懵懵地看他一眼,然後發現倆人蹲坐的地方,不知何時,來了一個破衣爛衫的老頭兒,懷中抱著三隻大貓似的動物,繞有興致的看著寧郃的‘作品’。

“在下寧郃,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寧郃心裡一陣氣苦,面上卻還算鎮定說道。

老頭兒擺了擺手,示意他過去,“跑什麼,老頭子又不吃人,過來接著說,正覺得有意思呢。”

寧郃嘴角抽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自己走了過去。

能這麼悄無聲息到他近前,還一點兒沒被他察覺的,道衍都不行。

顯然這老頭兒,是個上品境的陸地謫仙。

嗯……就是沒啥謫仙的風度,像個老叫花子。

“再外邊是海唄。若是晚輩沒猜錯,能不能得入道衍,應該就看能不能聯通這片海了。”

走回去的寧郃,老實說道。

形容啥的,無所謂了。

反正這種人物,要弄死他可太輕鬆了,放他跑個十里八里都沒用。

還好,這老頭兒看著好像沒什麼惡意,應該不會隨手把他捏死。

但這玩楞,他也不敢嗆毛來,再給惹急眼嘍,就不好了。

“嗯。是這麼個事兒。”老頭兒點點頭,然後伸手扒拉兩下,去掉了一些石子,讓寧郃擺出的山勢,精簡瘦弱了不少。

再道:“就是按你這個打算,能把這些腧穴開完,都不是個容易的事兒,更別提神及虛處,連通及外了。這玩意也不是用的越多越好,就像這石子,幾個大的就能堆出來形狀,還更結實,何必非找些小東西往上堆添,瞎耽誤功夫不說,還易毀塌。”

“咦?”寧郃驚訝這老頭兒居然有意指點自己,當下更來了興致,過去抹去幾道小溝壑,再道:“那這個是不是也同理?”

誰料老頭兒伸手就給他一下,“還以為是個精靈的,原來也是個笨蛋!”

“柔水滋養萬物,狂江可摧山川,雖然同源,卻有不同。這麼大一片天地,滋養不夠,你想旱死啊!”

說著不解氣似的,又連敲了兩下。

寧郃捂著頭,都快趴地上了,昨晚挨那一腳,都沒有這老頭兒敲的疼。

卻聽老頭兒又道:“別白瞎了這東西,水路不僅不能去,還要再增。不過怎麼增有益,怎麼增有害,自己去想吧。好容易看到個有點兒意思的,說多了,反傷靈慧。”

寧郃忙點點頭,長揖一禮拜下,謝過對方指點。

多聽多思,是師父師孃從小就告誡他們的。

很多道理說出去誰都知道,但少了思考,很多就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難以化為己用。

老頭兒給他點破關竅,讓他避免走了彎路,已是足夠,剩下說多了,那就不是他自己的路了。

但這個恩情也不可謂不大。

所以寧郃忙再道:“前輩指點迷津之恩,晚輩必當銘記五內,前輩尊姓大名,還望不吝告知。”

“挺吝的。”老頭兒回了一句,擺了擺手,一股輕柔勁氣,將寧郃扶起,“形式上的東西就算了,我看你們離得不遠,應該是和那些官兵一起的吧?有沒有什麼好吃好喝的東西,拿來孝敬孝敬老頭子就行了。”

“有!您等我一會兒,我給您拿去。”寧郃忙點了點頭,他馬袋裡頭就有,都是從子羽那裡順的。

吃食倒是還差,都是些能放的住的乾糧肉乾什麼的,主要是有好酒。

聽雲樓的招牌酒,息烽釀。

說完就上馬袋裡頭一頓翻找,能吃能喝的都掏了出來。

公冶梓苡見倆人聊挺好,也沒什麼危險,同樣走近過來,把自己馬袋裡的零食,都給拿了出來,一併遞給老頭兒。

老頭兒扒拉扒拉,把肉食都扔還給寧郃。

“老頭子不吃肉,不然能餓的這皮包骨頭樣?”

“呃。”寧郃無語凝噎,他以為對方就這愛好的,沒想真是餓的一身皮包骨頭啊。

那這破衣爛衫的……

“被群野獸給撓的。”老頭兒見他神色,臉紅了一下下,而後哼哼道。

他老頭子有武力不假,但是輕易不殺生的,要不也不會這麼狼狽。

但酒他是喝的,說完就開啟了裝酒水囊的塞子,湊在鼻尖一聞,眼睛就亮了起來。

不過卻不大口喝,只是抿了一口。

“小百里路選的不咋樣,賣的這酒,還是很不錯的,棉柔不失醇厚,烈而不辛,倒是很久沒有喝過了。”

寧郃聞言道:“您老認識百里樓主啊?”

“不認識。”老頭兒又呷了一口酒,搖頭道:“百里玄禎我認識,百里樓主……呵。”

字裡行間,對百里玄禎,當這聽雲樓主,顯然是不大認同滿意的。

對此寧郃不好多說什麼,個人際遇選擇都不同,沒法與人置評。

老頭兒也只是牢騷一句,同樣沒有多說的意思。

只是飛快的吃起東西來,老樣子是真餓的極了,越吃越快,不多時就將倆人拿來東西,吃喝了個乾淨。

“嗝~”打了個飽嗝,把酒囊往自己懷裡一塞,想了想,把那三個大貓一樣的動物,遞了出來,“吶,我這三天餓十頓的,帶著它們太累,你倆小傢伙養著玩兒吧。”

公冶梓苡忙接了過去,寧郃這才仔細打量一眼,原來是三隻小獅子,睡得正香呢,軟呆呆的。

“看當時場面像是幾十個人,走岔路,鑽它們窩裡去了,結果兩敗俱傷,我去的時候人沒活的了,這玩意也沒幾個活的了,四下圍了好些啃食的野獸,就從獸口裡救回這仨小的,挺不易的,你倆好好養,別弄死了。”

老頭兒起身說完,衝倆人擺擺手,大步離開。

寧郃都傻眼了,倆人加起來貓都沒養過,別說這頭一回見到真容的玩意兒了,忙在後面喊道:“前輩,這玩楞怎麼養啊!”

老頭兒回頭暼他一眼,“知道怎麼養,我用得著給你啊!”

寧郃神色一滯,說的好有道理啊!

公冶梓苡呵呵笑起來,白了他一眼,“看吧,就說你是傻貓,你還不信。”

寧郃橫過去一眼,哼哼道:“那你說咋養。”

公冶梓苡理所應當道:“該餵奶餵奶,該給肉給肉唄。”

寧郃呵呵一笑,“咋的,你有奶喂,還是我有?哪兒生那玩意兒去!”

公冶梓苡得意的神色一滯,臉上一紅,伸腳就向寧郃踹去。

“不管!你去想辦法。養死了,看前輩不回來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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