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提條件來了(1 / 1)
幾名山匪有些意外地看向項陽,倒是沒想到對方這麼單刀直入,不像戲文裡的皇帝一樣講求俗套。
為首的那名年輕山匪,大刀金馬地坐到了下首第一張座位上,向項陽拱手道:“我等也希望能直接說明來意。”
“之前,我等不但已經被王仁青逼入山上,甚至有被他領大軍剿滅的危險。”
“說來慚愧啊,以我們的實力,最多隻能借著山勢打劫一下王仁青掌控的郡縣,這還是因為王仁青嫌棄山上多為貧苦之地,沒什麼油水,不願意耗費兵力與時間跟我們死磕。”
項陽點了點頭,這名年輕山匪說得很通透。
當初項陽帶著大涼王朝突圍出長安,那時眾大臣也是一片悲觀,誰都不敢看好朝廷的未來。
畢竟非是任何人都能像項陽一樣,帶著“未來”的各種知識,能在山區紮根。
他們不但變“廢”為“寶”,發展商隊,而且還能借機進行特訓,增強戰力。
對於這些“義軍”們而言,當被逼到山間之後,就等於淪落為山匪,除非有強大的外部力量殺入幷州製造變局,他們再無翻身的機會。
項陽帶著大涼軍趕來,才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雖說項陽在這一戰等於“搶”了他們的戰果,不過眾山匪可不敢有絲毫不滿,真要說起來,如果不是大涼軍殺入幷州,他們連在山谷間埋伏王仁青軍的機會都沒有。
“我等現在也只是求一個立足之處而已,王仁青假如有一天被閣下擊敗,幷州就是朝廷的天下了,我們……”
“我們可以不干涉大涼軍進軍幷州,不過希望以後這片山能封給我們,也……也是為了給這片的百姓一條活路。”
說到最後,就連年輕山匪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的潛意思就是大涼朝廷根本無法給百姓活路,他們也不想重歸於朝廷的統治之下,就想要一塊兒山區當土皇帝。
這些話對“朝廷”來談,簡直跟挑釁無易,即使現在是大亂之世,也很讓朝廷沒面子的。
更關鍵的是,這些山匪手裡其實是沒什麼牌的,他們能拿出來的條件只是——不給朝廷大軍搗亂……
項陽身旁的將領都露出幾分怒色,對方開出這種條件簡直就是在戲弄他們嘛。
不過,項陽卻沒有憤怒,也沒有直接回絕,而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對方。
年輕山匪首領好不容易厚著臉皮提了出來,但是在項陽的目光之下,他卻感覺越來越心虛,幾乎不敢跟項陽對望。
他隱隱有些後悔在來到壺關之前所定的策略了。
其實他們自己也知道,所提的條件與要求是不對等的,但是哪怕項陽討價還價,應該也不能離他們的條件偏離太大。
或許……給的地盤兒會小一點兒?
年輕山匪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強行回望著項陽,等待著他的開價是什麼。
項陽先笑著反問了一句:“剛剛閣下在說什麼?把這片山區劃給你們,讓百姓們有條活路,過上好日子?”
“正,正是。”眾山匪都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
項陽故意問道:“那閣下倒不妨向我說說,山中的百姓們,跟著你們這些年,都過上了什麼好日子?”
“呃……”
眾山匪沒想到項陽開口不是反提條件,而是要跟他們聊起民生的問題。
這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一時間反而不知從何說起,被項陽問了個啞口無言。
其實,在他們的心裡也清楚,自從他們在幷州爭霸,戰敗逃入深山之後,依然追隨著他們的百姓日子過得非常貧苦。
雖說不同勢力的山匪,因為各自條件不同,日子也過得有好有壞,但沒有一家勢力能保證百姓們全都活著在山中過冬!
這就是他們面臨的嚴峻形勢。
項陽完全不給他們留面子,既然他們自己不答,那就由他來說。
“我們剛剛收復壺關,就曾經從這裡的俘虜口中打聽情報,多少也瞭解一些各位頭領在山區的生活。”
“據那些俘虜講,每至冬季到開春之間,在山間巡視之時,多見老孺屍身,身瘦衣單,根本就是抗不住嚴冬活活凍死的!”
“這還僅僅是冬季,平常之時,你們的糧食供應也嚴重不足,每次下山,十次有八次是為了搶糧,可是真的?”
這些事情被項陽一句句道來,讓眾山匪臉上都掛不住。
然而,項陽所說的卻大都是真實的,他們輕易還反駁不得。
為首的年輕山匪惱羞成怒:“陛下此言太過了吧!說我們沒有給帶領的百姓好日子過,但是追根究底,不還是因為朝廷無能,貪得無厭,這才把百姓們逼得沒有活路嗎!”
“幷州本就貧苦,我們先要反抗朝廷的壓迫,後要對抗王仁青的大軍,哪裡有時間哪裡有土地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對那些百姓,我們有愧,但是朝廷卻沒有權力來指責我們!”
年輕山匪的話有徹底激怒朝廷的可能,但也說出了所有山匪義軍的心聲。
項陽卻露出一絲冷笑:“藉口,倒是不少嘛!”
“一切的錯,都是朝廷的錯……然後呢?只要把一切問題都推到朝廷身上,各位就能心安理得地看著追隨你們的百姓凍死餓死?”
“幷州貧苦?所以那些生於幷州長於幷州的百姓就活該沒有足夠的糧食和過冬的衣物?”
“抱著這樣的念頭,你們也好意思對著朝廷開口要地,想要當你們的山大王?”
項陽的話更加難聽,直接刺中了許多山匪首領的內心深處。
越是在心中在意百姓,因為百姓的死亡心懷愧疚的首領,越是被項陽刺激得臉色發白。
項陽最後傲然站起身來,掃視著在場的所有山匪首領:“若這些百姓歸於朝廷,朕必將讓他們過上真正的安穩日子!”
“不論他們自己想要住在山上,還是遷入較為富裕的太原郡,某必定不會再讓百姓凍死於山谷之中,餓死於雪地之下!要讓他們有糧食吃,有衣可穿,有工可作。”
“年輕能為者,能依靠雙手養活自己與家小,年老力衰者,朝廷必為之奉養,不至令其棄於道路!”
項陽此言說得堂堂正正,讓人忍不住願意相信他。
那是因為項陽的話有足夠的底氣!他所能帶來的技術,必可令大涼王朝面目一新,令大涼之民過上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說得好聽!陛下現在知道動動嘴了,但是朝廷早做什麼去了?若是朝廷早能做到,我等何至於淪為草寇!若是朝廷早做不到,憑什麼說現在就能做到!”
項陽傲然笑道:“我從來沒說過朝廷以前能做到,而且,你們說得很對,以前的朝廷的確無能!”
眾山匪再次驚呆了。
哪有一個王朝的帝王如此否定過去的朝廷的,以前的“朝廷”可是各位先帝統治,那些都是皇帝的父祖先輩啊!
陛下莫不是瘋了?
只聽項陽繼續說道:“過去的朝廷做不到,但朕可以做到!”
部分山匪首領震驚於項陽的堅定態度,但另一部分山匪,則並不信服。
漂亮話誰不會說,但必須要實際做得到才行。
此時,唯一的那位女山匪首領站了出來,態度從容地對項陽施了一禮。
“陛下之誠,我等亦能感受到,但是天下之事,知易行難。”
“單說這幷州山區,剛才陛下說哪怕百姓們自願選擇留在山中,朝廷也要讓他們衣有所穿,餓有所食,那陛下,您要怎麼在這山地之間種出那麼多糧食,或者要怎麼在嚴冬之時把糧食從富饒之地運上幷州山區裡來!”
其他山匪紛紛附和,想要讓項陽直接給出個說法。
此人雖是女子,但是思路卻頗為凌厲。
如果項陽無法回答她的,那麼自然就證明了剛剛所說全是妄言。
總不成他現在連個思路就沒有,到時候就真的能做到吧?
項陽卻微微一笑,根本沒有被她刁難住。
他伸手指向帳外,指向西方。
“幾位在山中呆得時間久了,只怕已不知道世間變化,更不知道現在的大涼朝廷有何本領。”
“昔日嶽虎叛賊領八十萬賊軍圍攻長安,大涼都城已不可保,朕親領大軍殺出重圍,圍戰於關中的山區之間,想必你們也聽說過吧?”
山匪們道:“嶽虎攻長安我們是聽說過的,但是具體細節不知,陛下當時帶著大涼軍民殺到山上去了?”
“正是!我大涼朝廷正是依託山勢,抵抗住了嶽虎叛軍二十餘萬大軍的追擊,而且也是在山上,安然過冬,休養生息,至開春,諸軍如猛虎下山,與嶽虎叛軍戰於關中最終將其擊敗的!”
“關中山區之險,並不弱於幷州,但是我大涼卻可以將山區變為發展的依託,西敗涼州軍,向北殺入河東,現在更是已經進軍幷州!誰說山上就不能發展民生,不能讓百姓過上富足的日子了?”
“這……”
眾山匪面面相視,包括提出問題的女子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他們雖不知項陽是如何做到的,但是陛下所說的話,卻與這一年多來大涼軍的發展軌跡吻合,顯然不是胡編亂造,這就很有說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