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更勝一招(1 / 1)
大涼軍將士被嶽道淳罵醒過來,再不去看散落在各處的戰利品,全心全意向著逃躥的敵人殺了過去。
江面之上,陳飛與楚清清既然不會受到陸地上投石機的干擾,追擊敵軍船隊也勿需顧慮。
因為投石機在戰船甲板上轉移不易,所以當敵船一意逃走,背對著他們的時候,根本無力還擊,大涼軍可以輕鬆屠殺敵船。
不論嶽道淳能否按計劃斬殺大量敵方投石機兵,一場大勝看起來是唾手可得了。
但就在此時,嶽道淳突然聽到周圍響起連片的喊殺聲。
“怎麼回事?這附近沒有我們的友軍存在呀?莫不是敵人的伏兵?”
嶽道淳倒吸一口涼氣。
既然敵人將大量的投石機埋伏於岸邊,就算是派出一隊人馬進行護衛也不算意料之外。
可是,當他們剛剛殺出來突襲時,沒有發現敵人,現在形成追擊之勢,己方陣型也有些混亂的時候,大批敵人從密林中出現。
古天海一夥竟然提前預料到他們會從陸上反擊,所以才能做到精確埋伏。
另外的原因也是敵軍的兵員實在是太多了,足夠分兵做出額外的安排。或許敵人的想法是若遇埋伏,可以反擊,若未碰到大涼軍也無所謂。
不管敵人真實佈局的意圖是什麼,嶽道淳現在都倒大黴了。
“重新結陣!迎敵!”
他們不可能對逃跑中的敵人進行追殺,只能先顧好自己。
大涼軍過往所受到的特訓此時發揮了作用。
即使前後將士亂成一團,所有計程車卒也在第一時間向自己直屬將領靠攏。
從密林中殺出的梵塔士卒已經近在視野之內,大涼軍無人露出慌亂之色。最右側的戰士首先分出弓手,齊齊彎弓搭箭。
只是這麼點弓手,對敵人的殺傷有限。他們自己也有所覺悟,目的只是儘量干擾敵軍衝近的速度,哪怕耽誤了自己拉開距離的時間甚至直接犧牲也在所不惜。
嶽道淳自然看到外圍將士的舉動。
那絕非他強制的命令,而是基層將領對於戰局有了清晰的把握之後,自發的犧牲行為。
他們的行動讓嶽道淳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這可是他作為主帥的失誤啊!
確實有一部分梵塔軍受到了弓箭的襲擾,但更多的敵軍將士向他們瘋狂湧了上來。
嶽道淳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最外層戰陣剛剛布好,敵人就衝到一箭之地。
“快!弓弩還擊!槍盾準備!”
時間太急,他們只來得及組織一波齊射,就只能放棄弓箭準備近身接敵。
好在大涼軍士卒們都經過了弓箭特訓。他們本身就是戰士,棄弓握槍之後,於戰力並沒有什麼影響。
敵軍第一波衝擊極強,就連大涼軍的防線也被衝得不斷後退。
可是,一線的戰士們寧可自己戰死當場,也絕對不會打亂後面友軍的步伐。敵軍每推進一分,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似乎永遠都不可能摧毀大涼軍的陣型。
最初大涼軍以為是他們的突襲戰,到後面似乎演變成了梵塔軍的伏擊戰。
可是打到最近,兩軍主將發現他們都錯了,現在完全變成了正面血肉消耗戰,大戰的勝負在於誰能堅持到最後,誰能先“磨”光敵人的銳氣與膽氣。
梵塔軍在兵力上佔據極大的優勢,本來是理所當然的最後贏家。
可是,他們為了儘量隱蔽,不讓大涼軍發現任何異常,並不敢派過來太多的兵力,實際的兵力優勢並沒有那麼大。
在士氣意志方面,大涼軍則佔據優勢。
梵塔軍確實在不斷進攻,可是巨大的傷亡看在眾人眼裡,基層將士也不是傻子,自然心生退意。
士卒們想退,可是主將卻不可能下令後退。
他們相對於大涼軍最大的優勢就是突然襲擊,攻其無備。
若是一遇挫折就退回兵力,他們固然可以重新整備,再次發起更加狂猛的進攻,但同時也白白送給了大涼軍穩定陣線,調整陣型的機會。
他們後方固然還會有援軍趕到,可是大涼軍的船隊也不是吃素的。
假如大涼軍得到喘息之機,可以且戰且退,退至沿江岸邊,大涼水軍的炸藥武器覆蓋範圍,那今天的一切佈局就全白費了。
各種因素同時制約著雙方,也使得戰場拼殺更加慘裂。
嶽道淳也是隨陛下南征北戰,歷經多少惡戰。就連他都很少見過如此血腥可怖的戰場。
……
陳飛和楚清清也發現了岸上的異常。
按理說,到現在岸上也沒有投石機對水軍進行轟擊,說明嶽道淳的突襲行動非常順利,已經把敵軍殺散。
可是,陸地上的喊殺之聲越來越激烈,也沒有看到嶽道淳後續的訊號。
岸上必定有意外發生。
他們無心再追擊敵船,儘量將船隊靠向北岸。
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嶽道淳只要把大軍拉到岸邊,他們都能給予遠端痛擊。
可是,陳飛等人縱有接應之心,等了許久卻並沒有等到友軍。
等他們派出少量探子登岸,才發現岸上的戰事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慘烈。
嶽道淳為了此戰,一共暗中調來三千餘戰士,在敵軍不斷地衝殺之下,已經僅餘不足一千五百人。
而在他們的陣前,有足足五倍於己的屍體。
從傷亡交換上,嶽道淳軍可稱勇猛,可是看他們身穿甲冑的將領們幾乎人人帶傷,就連嶽道淳都不止一次地帶著親兵殺了上去。
陳飛和楚清清大吃一驚,只苦於戰船無法“飛”到岸上,不能直接支援友軍作戰。
敵軍雖然傷亡巨大,卻還在咬牙堅持,擺明了要一鼓作氣地衝垮嶽道淳軍。更讓人憂慮的是,以敵軍的兵力和分佈,隨時可能有另外的軍隊支援過來了。
假如敵軍援軍到來,必定會壓垮大涼將士現在的心理防線。
好在,最可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最先趕到的,是大涼的後續船隊。
因為水上行兵速度還是夠快,所以為針對敵軍投石機兵,除了嶽道淳的三千將士,他們還有兩千人馬是乘著運輸船隊在後面等待軍令的。
也因此,這兩千人比起梵塔軍的援軍更先一步趕到了戰場。
兩千人馬其實不多,但對於梵塔軍心理上的震撼是無法挽回的。
本來他們的巨大傷亡就逼得主帥靠著督戰隊最嚴厲的手段才能保持進攻勢頭,他們也在盼望著己方援軍能先趕到。
看到大涼軍計程車卒出現在戰場,終於讓梵塔軍主帥認定此戰已經無法直接擊敗大涼軍,他們開始退兵整備陣型。
因為兵力的差距,再加上兩千援軍剛剛離船登岸,對於戰場形式不熟,他們只求能接應到嶽道淳的大軍一起撤兵。
仗打到這一步,他們也不可能繼續追擊敵軍另外的投石機兵。
嶽道淳抓住機會,趕緊與援軍相合,然後沿江向東而退。
他們臨走的時候,自然不會忘記一把火把敵軍丟棄的投石機給燒掉。
但是,大涼軍還沒有撤回大營,半途中又受到梵塔軍一支象兵的急襲,打得他們損失慘重,全靠著岸上的火炮發威才能將象軍擊退。
項陽接到訊息,也帶兵來迎。
萬萬沒想到,他的作戰計劃因為各種變數,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嚴格來說,大涼軍是失敗了。
此戰雙方各有算計,大涼軍確實是中了古天海之計。
可是古天海要實行此計,首先就要賠上不少的戰船,而且大涼軍受襲之後,表現出驚人的冷靜,並沒有形成潰敗之象,所以戰場第一時間形成了互相消耗之勢。
之後在不分勝負的情況下,兩方罷兵,不過大涼軍燒掉了大量的投石機,也算是達成了戰前目標,只是傷亡大了點兒。
可是,他們在撤退的過程中,被敵方象兵抓住機會偷襲,進一步擴大了他們的傷亡。
大涼軍的總兵力還是有限的呀。
即使他們能透過水軍將廣陵、建鄴甚至是荊州的兵力整合起來,若是傷亡過大,那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失敗”!
嶽道淳再次面見陛下,臉上又羞又愧。
“陛下,您就別讓我領兵了,我給你丟人丟大了!把您好不容易算計的必勝的仗給打敗了。”
項陽直接把他拉了起來:“得了,一個大老爺們兒,這副樣子丟人不?”
“吃了虧,直接扔下挑子不幹了,當初我就是這麼教你們的?你就一輩子縮在我身邊?眼睜睜地看著其他人入軍為將,將來封一方列侯?”
“若是你現在認輸,那才是真的沒有翻身機會,你所有的軍旅生涯也就蓋棺定論了,你能甘心?”
“末將自然是不甘心!但是,但是……”嶽道淳聽到陛下的鼓勵,更加羞愧。
楚清清溫和地道:“此戰敵方應對,我們其實沒人預料到了,所以嶽將軍之敗非戰之過,我們以後當吸取教訓。”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犯了個小小的錯誤,天下之間沒有人能真正戰無不勝,特別是在謀算於百里之外的戰局時。”
“古天海跟我們交手多時,早就對我們的手段有所瞭解,我想他也會時刻思索著該怎麼破解我們的火炮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