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族中之議(1 / 1)
鄭氏此時也只能屈服。
他們不但是梵塔軍的盟友,這更是鄭氏數百年來最好的重返中原的機會,只要頂過現在最困難的階段,正面打敗建鄴的大涼軍,他們就有資格直接參與到中原之亂。
若是蒼天見憐,讓他們成為中原爭霸最後的贏家,那就能完成老祖宗們最大的心願了。
如此誘惑,使得鄭氏所有英才都失去了冷靜,再次釋出強徵令。
本地的百姓能徵調的有限,他們又把主意打到了周圍的山間部族身上。
這些部族族眾長於山林之間,不但體格不錯,而且很擅長於山道行動。
急切之間,鄭氏也不可能發動大規模的入山剿滅戰,好在他們數百年經營,早就在山間部族之中收買了許多的接應。
透過他們的指點,交州軍直接突襲了許多部族的領地,將他們的族人全都俘虜而來,強制為奴隸,供大軍驅使。
這樣雖是暫時解決了部分役夫來源的問題,可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不過,這次鄭氏也要藉機對古天海等人提條件了。
首先,他們需要掌握揚州與交州交界處的幾座城池,然後是加大他們在聯盟內部決策的聲量,他們的聯軍有所行動,必須要徵得交州軍的同意。
最後,則是由梵塔國和巴蘭國海運而來的糧食,在過境交州的時候,要留下許多,彌補他們的損失。
阿吉沒想到,實力弱小的交州軍現在就敢對他提出諸多要求。
可是他有求於人,只能先放下心中的驕傲。
即使如此,南方運糧也不像他們想得那麼順利。
大涼軍簡直是無處不在!
他們用兵越來越大膽,有時候一支突襲的隊伍不過百餘人,卻敢伏擊多達千人護衛的運輸隊。
即使沒有伏擊成功,也能借助地形之利一擊即退。
他們的護衛要顧及到隊伍之中的糧草,要擔心會不會是敵人的誘敵之計,所以根本不敢追擊。
古天海等人最擔憂的事情化為了現實。
在現在的狀況下,他們根本不敢舉大軍強行北上,生怕面對著斷糧的風險。
項陽則看著地圖上,自己方透過拉攏百姓與地盤滲透,實際控制的區域越來越多。
兩軍的實力對比,也在悄然發生著逆轉。
阿吉等人根本沒有發覺這種隱患。停留在他們腦海裡的,還是自己擁有四十萬大軍,在正面作戰是不可戰勝的。
不管大涼軍取得多少小規模的交戰勝利,讓他們損失了多少糧草,都無法改變這巨大的實力對比。
可是,項陽的眼中,計算方式與他們有著根本的區別。
幾次交手,大涼軍盡展其威,在敵人的心中根植下一個強烈的訊號。那就是大涼軍可以做到以弱勝強,即使對方有幾倍於大涼軍的兵力,也難求一勝。
若是他們不顧一切地發起進攻,還要面對大涼軍的詭雷算計,進退失據,似乎只能被動等死。
他們也知道這似乎只是一種幻覺,因為援軍就在不遠處,一方受到突襲,怎麼也能堅持到援軍趕到。
可是,打得太被動了。因為無法及時發現大涼軍的突襲,給了他們大涼軍無處不在的錯覺,再由這種錯覺進一步影響了軍隊計程車氣,無法驅使他們主動擴充套件探查範圍。
明明梵塔軍已經分成小支軍隊駐紮於各處,卻沒能形成太廣的輻射區域。
若是在地圖上能完全標示出來,就可以看到,梵塔軍只是在南方多了一些“小點”,這些“小點”根本無法連成一片。
項陽理相中的,初次決戰的時機,已經形成了。
……
就在兩軍鬥智鬥勇的同時,揚州民心的趨向也越發明朗了。
會稽城中,孔家旁支主廳之內。
天已入夜,不過主廳卻在燭光的照映下亮如白晝。
即使以孔家的家業,平時也不會如此鋪張,今晚則是因為孔系這一支的族中長老全都聚集於此。
一名白鬚老者走到大廳中間:“諸位兄弟,各位賢侄,我們已經收到本家家信,說明五大家族全都投入朝廷麾下,希望我們這一支也能主動投靠。”
“待得朝廷重定乾坤,我們孔家也能憑著今日之功受到賞賜,與中原的家族一爭高下。”
白鬚老者話音剛落,眾人立即議論起來。
南下的各大家族,逐本溯源,其實都是早年從中原之地南遷而來的。
這些家族南遷之後,為了求存,多與本土人士聯姻,形成了各個分支家族。
每一系分支,其實都能代表著一股實力強悍的本土勢力。
這些分支共同形成了一個大家族的影響力,但同時,雙方也有著根本的利益爭奪矛盾。
說話之人名為孔成,乃是孔家最有實力的一派分支家主,在族人之中頗有威望。
只是隨著他的年紀日長,不復年輕之時的強勢與武勇,如此要事,也得跟族人們好好商議而定。
“家主,本家如何行事,跟咱們有啥關係,我們只管會稽這一畝三分地就好了。外面大風大浪多了,當初也有個一統天下的朝廷,最後還不是被推翻了嘛,現在這個朝廷,又能有什麼風浪?”
“呵呵,小六子這你就說錯了,這個朝廷還真的在天下掀起極大的風浪。不過有句話小六說得對,朝廷的根本還是在中原北方,他們在揚州打上一通之後,還是得回到北方去。”
“說到底,揚州還是咱們這幾個家族的天下,咱們應該讓本家知道,若不讓出本家之位,啥事兒也沒得商量!”
因為這一系分支在孔家之中最有實力,而且早一輩因為爭本家家主之事鬧出過不小的矛盾,直到這一輩依然不對付,矛盾極大,有時甚至超過了家族的利益。
孔成皺起眉頭。
他知道因為多年的矛盾,各分家與本家互看不順眼,年長一點兒的還好,年輕氣盛的根本不管什麼家族和諧,有什麼不滿都直接說出口來。
若早上十年,孔成直接憑著他家主的威嚴就能把不同的意見全壓下來,可是現在不同了,他也不能強行扭轉大家的意志。
等有一天自己歸去了,年輕人們又鬧騰起來,推翻原來之議,那時就不僅是臉面不好看,說不定連這一支家族都會分崩離析。
可是,老一輩的族人雖然輩分高,但在處事上卻很一般。
孔成自己多年雷厲風行的性格,穩壓同輩族人一頭,讓他們習慣了唯孔成馬首是瞻,此時也懶得出頭強壓下年輕人們的意見。
他們的心裡甚至還挺同意這些意見的。
朝廷也好,帝王也罷,都是天高皇帝遠的東西,現在仗打到揚州來了,朝廷的注意力也在這邊,等到天下重歸一統,有幾個人會把目光停留在揚州地界?
本家好像是因為來了一些外邦人,所以急著表態投效朝廷,不過他們知道本家的小算盤,只怕也想借此機會攀上高枝,想著能在中原也插一腳,在朝廷中樞也建立一定的勢力。
呵呵,算盤打得是很響,但是想得美喲。
就在此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捲入大廳。
孔家議事,向來是男人聚於大廳議論,沒有女子插口的餘地。可是這名女子出現在大廳,卻是連老帶小無人敢開口把她逐出去。
就連孔成本人都換上了一副寵愛有加的表情:“小瑩,你白天不是出去打獵了麼?怎麼還沒去睡呀?”
孔瑩乃是孔成的嫡孫。
孔成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但是年輕之時與山間部族爭奪地盤的時候戰死,之後孔成多年沒有第二個兒子,孔瑩就成了他的心頭肉。
當年老之後威嚴大不如前,其實也有些原因就在於孔成沒有兒子和孫子繼承地位,引起族中的議論。
可是,孔瑩雖為女子,才智武藝卻樣樣不輸於男兒,十四歲時就已經開始協助爺爺處理族中事務。
她處事公正,凡事詳細瞭解之後才會加以裁斷,不講人情,不過兩年時間已經在族中有極高的威望。
自然也有些不太心服她一介女子主動任事的,但是不管明裡的挑戰還是暗中使壞,全都不是她的對手。
大廳裡這些人,身份都不低,可是看到孔瑩站出來表態,都本能地縮了縮頭。
“都到這一步了,大家夥兒還以為能跟以前一樣,偏安於一角之地?能瞞過朝廷的耳目生存下去,等到朝廷軍力走了,再繼續以前的風光日子?”
“你們全都覺得,本家數千口子人,就全都是無能之輩?”
“咳咳,小瑩,你這是站出來表態支援本家的主意?那可是等於咱們向本家示弱呀,過去幾十年的爭鬥不就成了一番笑話,等我們老一輩故去之後,怎麼見祖宗啊?”
有些年長的人可不習慣孔瑩的強勢。
他們其實也有些私心。
孔成這一支到現在算是“斷”了,就只有孔瑩一個孫女。
他們也是從中原南遷,也講究個繼承的男女之別。
可是,這些規矩只是代代相傳的默契,家族之中可沒有正式立過家法,說女子不能掌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