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軍人最不想面對的場景(1 / 1)
海不言等人大喜:“一位將軍?那必定是何耀!他沒事吧?”
說完,他們猛地聽到一旁聽起不屑的嗤笑之聲:“撿回來的。”
“這……”
這些將領猛地反應過來,此事有多麼丟人。
之前他們被無形的鬼影嚇亂了心神,又突然遇到了韓東時等人,完全忘記他們跑丟了一名同伴。
而何耀到底也是軍中宿將,竟然直接被嚇暈過去還被藍田縣的差人給“撿”回來,他們在韓東時面前可是再也硬氣不起來了。
看著差役架住何耀越走越近,海不言也顧不得還口,跟另外一個將領連忙上去把人接回來。
韓東時竟然沒借機再用言語羞辱他們一番,只是“好言”叮囑道:“小心一些,這片山地倒也不小,若是再有人走丟了,可未必還能找得到了。”
李素心中一緊。
韓東時的話聽在他們的耳朵裡就是另一番味道了,那似乎隱隱是在指責落單的人,會被暗處的鬼冥給“捉”走?
那就真的是找不回來了,大機率找到的時候也要變成屍體。
任何地方的鬼冥都不是好物,若無祭拜,必會趁夜出來害人。
更有甚者,作為外來人,他們根本不熟悉這個藍田鬼的習性。雖說自己的軍營離此尚遠,但萬一這鬼能活動的區域覆蓋整個藍天,那就有可能直接跑到軍營裡害人!
想到這裡,李素的心裡都有點兒發顫。
“孃的,韓東時,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藍田縣肯定有害人的東西,我等剛剛親眼所見,好歹你現在也負責我們整支大軍的訓練,也不會希望軍營之中出什麼大事吧!”
“以前你們藍田縣是怎麼祭拜的,我們照樣祭拜一番,圖個心安,朝廷那裡自然也沒人多嘴!大不了……大不了需要多少銀錢,我們翻倍湊給你好了!”
李素覺得他們若是玩心機,肯定不是韓東時的對手,還不如直來直去,再給他扣一頂“大軍主帥”的高帽子,先把這個危機渡過去再說。
為此,哪怕他們暫時低個頭,好像也沒什麼,好漢不吃眼前虧嘛。
韓東時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帶著幾分好奇地道:“幾位將軍,據韓某所知,你們早年就入軍中,追隨著陛下南征北戰,立功無數,殺敵更多,按理說世間再沒什麼能讓你們畏懼之事了吧?”
“就算真的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看你們並未受傷,想來那鬼物最多也只能變出些嚇人的東西,怎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你們到底看到什麼了?”
韓東時是明知故問,本來鬼物就是他從地裡招出來的,讓他們看到不對勁的景象,自然也是韓東時的安排,他就是故意讓他們想起那種種場景,引出後面的話題。
李素等人這時卻無法深想,沒有注意到韓東時的話有多可疑,臉上再次閃過恐懼之色。
“我們剛剛看到了……看到了……”
韓東時的語氣放柔:“那些差役在後面尚遠,你們看到什麼不妨直接說出來,那樣心裡也會好受。”
海不言看了看一旁依然昏迷之中的何耀,長吐了一口氣:“也沒啥不能說的,對咱們當兵的而言,那真的是最可怕的場景了……”
海不言等人的膽量確實極大,可是,任何當兵的都曾經經歷過敗戰之景。
戰場就是真正的修羅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修羅場,而自己一方若身為戰敗,身為被屠殺的一方,那就已經不是修羅場三字能形象的了。
不論是普通當兵的還是將領,最不想遭遇的就是那種場景,特別是“潰敗”式的,被敵人騎兵的追殺。
自己的性命難保,完全掌握於敵手,不知能否逃回去的恐怖感,自己袍澤被屠殺的慘叫聲,堵住耳朵都聽得見,更重要的是那種無力感……
海不言說了個開頭就幾乎停不下來,他也沒指望著韓東時這種沒上過戰場的文官能理解他們的心境,只要他多少對大唐軍人多些敬意,好好配合他們完成祭拜就不錯了。
他並沒有過多的文辭修飾,說出來的幻象場景平鋪直敘卻又直觸人心,直接讓李素等人臉色再次變得慘然,顯然又想到了剛剛的情景。
韓東時則微微點頭,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來,這些將領對自己軍中的將士還是真情實意的,否則他弄出來的幻象也不足以動其心。
“其實本帥倒覺得,看到剛剛那些場景也還不錯嘛。”
韓東進直接趁機改變了稱呼,把“本縣”改成了“本帥”,料他們這種時候也不會反駁。
李素的臉色果然很不好看,也確實沒有開口反駁,讓韓東時好生失望。
要論直言快語,還得看人家海不言的。
海不言可不想慣著韓東時的“毛病”,哪怕現在他們是丟人在前,求人在後的狀態。
“你怎麼說話呢!我們身為營將,剛剛真是心如刀絞,韓東時你說這種話,有沒有心啊!”
“哼,不愧是文臣,就是比不得武將,在你們眼裡,怕不是將我等只是視為立功升官的棋子,就算在戰場上被敵人屠戮只怕也會無動於衷吧!”
其他將領也對韓東時怒目而視。
徐海大怒,若不是知道大人另有計劃,他只怕已經拔刀動手了。
韓東時的臉色慢慢轉冷,眼中射出的寒意竟然讓海不言都覺得心底發冷。
“某既然主動向朝廷請命,把爾等調至藍田,成為一軍主帥,自然會對你們負責!但不是這種假惺惺的恐懼,更不是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態度!”
“你們剛剛看到的只是幻象,口口聲聲說不想看到自己袍澤死於突厥人的屠刀之下……呵,這種動嘴皮子的本事,誰又不會!”
海不言也被激起了脾氣,不理會李素在旁邊打眼色,暴怒地反擊道:“你說誰是耍嘴皮子,我營中多有兄弟,乃是本鄉出身,這等情感,豈是你一個外人文臣能比的!”
“是嗎?有海校尉這樣的同鄉,還真是大不幸啊!”
韓東時完全無視了海不言幾乎要動手的激動情緒。
“既然你們也不想被突厥人擊潰,追殺,竟然還以現在的態度應付大軍訓練?”
“你們以為自己是在刁難本帥,是在看程處亮的笑話,等上了戰場,又是誰看你們的笑話?”
“啊,對,那時候根本沒有人會看你們的笑話,只是有些突厥人會耀武揚威地拎著你們將士的腦袋顯擺他們的戰功,以此嘲笑我大唐無人罷了!”
“你!”
海不言被韓東時的話擠兌得無法開口。
他們身為軍人,不論有什麼理由,以如此怠慢的態度面對平日的訓練,確實說不過去。
他們可以騙程處亮,欺韓東時,蒙三位國公,但卻不可能騙過自己的內心。
此時的大唐,雖然沒有“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說法,但這種道理還是比較淺顯,他們也是明白的。
“說,說得好聽,我們大唐軍中,自有槍盾陣,再配合上強弓勁弩,突厥人哪有那麼容易突破?反而是你讓我們訓練的燧火槍,誰知道能不能真的擋住突厥人?”
海不言等人的氣勢卻是弱了許多。
韓東時正色道:“諸位這些天也看到程處亮的大營訓練,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燧火槍的威力如何?”
“那些彈丸的威力,即使是再精煉的重甲都無法防禦,唯一的缺點只有遠射程射擊的時候準頭不足,以有裝彈丸並不方便,但是這些缺點都能透過戰術進行彌補!”
“幾位都是領兵之人,若是看到我的戰術有何不足,儘可以直接指出來,在下都應著,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那我燧火槍軍沒有在戰場上吃敗仗,你們此舉就是動搖軍心,論罪當斬!”
海不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之前他們也是對韓東時甚至是幾位國公的命令陽奉陰違,對所謂的燧火槍看不大起。可是韓東時並沒有拿他們如何。
這樣的態度,反而引來眾人的輕視,覺得此人毫無威望,又顧忌著朝廷的風評,所以不敢拿他們如何。
今天才算是領教了韓東時強硬的一面,真是論權比不過,論理說不過。
李素長長地嘆了口氣。
說到這裡,他的心裡其實已經動搖,左右看了看同伴們,尋思著找機會勸勸他們。
要不,就先對韓東時低個頭,按照他的辦法進行訓練。說到底,用什麼武器到戰場上作戰是次要的,有機會拿勝仗,殺突厥人,避免出現剛剛“幻覺”中的慘象才是最重要的啊。
“得啦!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讓俺們照你說的訓練嘛,咱們練不就完了嘛,我倒想看看,你吹得上天的燧火槍威力,是不是真能殺到突厥人的威風。”
沒想到,最先開口認低的,反而是最強勢的海不言。
也是,他的性格直來直去,真是自己沒理兒的時候,也能最爽快地認錯。
韓東時微微一笑,雖然聽到了對方低頭,可是從海不言的話裡,還是能聽得出他些許的不服氣。
沒關係,今晚的準備可不止於此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