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鄉遇故知(1 / 1)
薛萬徹心裡藏不住事兒,心頭冒火地反問起來:“韓大人,我記得你只是個文臣啊,打過一次勝仗就目中無人了?不要以為突厥人都是紙糊的,否則下次敗戰吃虧的就是你!”
他確實有驕傲的本錢,似韓東時這等勝仗,他以前也打過不止一次,甚至還曾經萬軍衝陣,陣斬過突厥人的大部族首領。
以他在軍中的資歷,豈容韓東時嘲諷他為庸將?
尉遲敬德也露出遲疑之色。
本來他是應該無條件支援韓東時的,可是薛萬徹的能力,是連陛下都認可的,韓東時剛剛的話似乎有些過了。
韓東時沒有正面跟薛萬徹叫板,直接對著尉遲敬德立下保證。
“草原之上亦有英雄,但是似吉利之輩,貪圖小利,胸襟狹窄,根本不配稱為英雄,對付這種人某自有千條妙計。”
“等到藍田新軍全部訓練完成進入軍中,我自然有辦法再引突厥騎兵上當,將之重創,請諸位將軍靜待時機便可!”
薛萬徹想當然地嘲諷道:“說得輕巧,只怕那時你人還躲在後方,難道某等軍中大將,還要拋下將士到藍田尋你不成?”
尉遲敬德此時站出來幫韓東時說話了:“薛將軍莫急,朝廷已有詔令,升韓東時為三州刺史,全權負責供應軍中用度,與我軍聯絡必是緊密,你還怕他空口許諾,到時找不到人麼?”
薛萬徹不怎麼留意朝中動靜,還是初次知道這個訊息,臉上露出尷尬之色,漲成紫紅色。
尉遲敬德是不可能為了韓東時而扯謊的,所以薛萬徹沒得辯白,只能認了被打臉的事實。
其他將領則是慶幸。
慶幸自己不像薛將軍一樣莽撞,直接出言得罪了韓東時。
若他真的負責在後方供應糧草物資,那就直接決定著自己大軍的補給,直接決定他們計程車氣和作戰能力。
對於前方作戰的大軍來說,這就是“財神爺”的位子啊。真得罪了他,直接剋扣物資應該不至於,但以後軍中需要什麼緊缺的補給,只怕人家不會給你鬆口的。
只要不違朝廷律令,不讓軍中出現糧草不足的情況,就算是朝廷也不可能治他之罪。
現在風向突變,那些平時跟薛萬徹不對付的將領則看起了他的笑話。
以他的性格,平時在軍中還真沒少得罪人。
尉遲敬德懶得理會薛萬徹,現在他更加看重韓東時的許諾。
薛萬徹確實是軍中難得的猛將,可是對大唐軍來說,還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他難堪點兒正好殺殺他的銳氣嘛。
至於韓東說所說,能讓突厥人上當的辦法,他也沒有直接追根問底。
至少到現在為止,韓東時不論是對程咬金說的,還是對陛下做出的許諾,沒有一次失言。
單這一點,就足以讓他抱有極高的期待。
韓東時隱約透露出,之後大軍的兵權會暫時交到程處亮手中,對此尉遲敬自然沒有異議,而且主動表示會向李靖將軍說明情況。
程處亮也是尉遲敬德的後輩,現在“浪子回頭”,不再守在長安城中胡鬧,勇於投身軍中,他也替自己的老兄弟高興。
……
“韓兄,你還真捨得離開啊,其實你剛剛領軍立下一大功,若是直接從此在軍中發展,必能有所成就的。”
程處亮聽到韓東時要直接帶著隨從趕回藍田,不禁心情複雜起來。
之前他是一直盼望著,等韓東時離開,自己獨自領軍的機會。他也想跟韓東時那樣,親自帶領著大軍與突厥人交手,揚名軍中。
可是真的等到這一刻到來,他又覺得有些不捨。
一方面是他跟韓東時的交情莫逆,另一方面,其實之前的作戰,他也是第一線指揮,只是在關鍵時刻韓東時才會插口,同時在戰後提點於他,等於程處亮是過了親自指揮作戰的癮。
就算之後韓東時依然留于軍中,軍隊作戰指揮還是由他來負責,只是功勞會先記在韓東時的頭上而已。
以他們之間的交情,程處亮又不會因此嫉妒於他,所以內心更加希望韓東時留下了。
韓東時微笑道:“怎麼,現在才表現得對我依依不捨,是不是有點兒晚了?還是說程兄弟臨陣心怯,覺得以後沒有人在軍中幫你抗下責任,你怕自己無法處理所有局面,擔心惹出亂子受到處罰?”
程處亮趕緊一挺胸膛:“怎麼會!我怎麼會連這點兒擔當都沒有?哪怕以前在長安惹出事端,我也一向是自己事自己扛,從來沒有讓其他幾位哥哥幫我受爹爹處罰的。”
“嘿,我怎麼聽人說起自己以前的英雄事蹟了?”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
“處罰你確實是自己被程家伯伯處罰,但是哪一次沒有一位好兄弟連帶著一起受罰?只不過他們是由我爹爹或者秦家伯伯來處罰罷了。”
韓東時順著聲音看去,發現一個膚色略黑,渾頭渾腦的年輕漢子好笑地迎著他們的目光走來。
此人年輕甚輕,比程處亮也大不了幾歲,不過身著將領盔甲,明顯在軍中地位不低。
這代表著他背後家世不俗,而且肯定是在軍中的關係,再加上他眉目之間與尉遲敬德有些相像,韓東時一下就猜出,此人應該是尉遲家的公子。
程處亮被他掀了老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驚喜之色:“尉遲寶琳!嘿,剛剛在大帳之時怎麼沒看到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韓東時恍然,原來是他呀。
尉遲寶琳乃是尉遲家的世子。
尉遲敬德家子嗣倒不止這一個,但是嫡子確實只有尉遲寶琳,他也是將來鄂國公爵位理所當然的繼承者。
因為身份非比尋常,所以也被慣得不輕,在長安城跟程處亮的名聲差不了太多,兩人沒少幹些喝酒砸店,惹是生非的事兒。
不過尉遲敬德這個老爹比程咬金稍微靠譜一點兒,早早看著兒子不像話,強行把他“押”到軍營裡歷練,憑著老爹的身份,在軍中渾個有名頭的將領也不是難事。
“尉遲寶琳……”
韓東時心中微微搖了搖頭。
只怕尉遲敬德生這個寶貝兒子時,還存了讓他投入的想法,不過從尉遲寶琳以前的事蹟也能看得出來,此子大概是不求上進的典型,還不如在軍營裡受些管束得好。
尉遲寶琳見到程處亮也自欣喜,聊過離別之情後,反而沉下臉來。
“處亮,你小子既然投身軍中,為何不讓程家伯伯將你安排進我父親軍中?父親奉陛下之命北上支援李靖將軍,要什麼仗沒有,何必投入一支新軍。”
韓東時和程處亮同感意外。
按理說,尉遲寶琳年紀這麼輕,又投身軍中時間不長,不應該對某些兵種抱有懷戀之情吧?像他這種年輕將領,應該對新事物抱有比較開放的態度才對啊。
怎麼他似是比尉遲敬德的想法還要“保守”?
韓東時念頭微轉,明白了尉遲寶琳的心態。
其實他並不是保守或者開放,而是年輕人的要強心理佔了上風。
憑尉遲敬德的身份地位,既然要安排寶貝兒子進入軍中,別的不說,肯定能按照他的意願讓他投身於某些軍中。
若不出所料,尉遲寶琳現在肯定統領著一支規模不大的騎軍。
年輕男兒,哪個沒有“浪漫”想法?策馬賓士,帶領騎兵一路衝殺,像當年虎牢關的陛下一般,直接殺穿敵人整個戰陣,甚至生擒賊首……
這些都是騎兵的“浪漫”。
可以想象,尉遲寶琳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出了決定,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騎軍之中。
現在,看到自己的世交好友竟然選擇了一個“不靠譜”的新軍之中,偏偏他們還搶先於自己立下大功。
尉遲寶琳不會嫉妒好友的軍功,但卻難以接受他們這支新軍的“作戰能力”比自己所在的父親的騎軍更強。
戰場之上,決定戰果的因素很多,尉遲寶琳自然而然地把火槍軍打得勝仗歸結於“運氣”等因素,還是希望好友程處亮能“迷途知返”,脫離新軍。
不論他是加入到自己的騎軍,又或者透過程伯伯等人的努力自己帶領一營小規模的騎軍,都比現在要“強”!
尉遲寶琳的話其實並不算委婉,程處亮也是今非昔比,很容易就弄明白了好友的真正想法,不禁有些微怒。
“尉遲哥哥為何如此看不上我們火槍軍,這些將士可是兄弟我一手訓練出來的!我們打敗突厥人,也是憑著真本領,憑什麼騎兵打敗突厥人就是靠本領,我們火槍軍就是靠運氣撿來的麼?”
尉遲寶琳也沒想到程處亮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兄弟,我可不是小瞧你的本領,你能把一支新軍訓練至此,那投身於騎軍之中,更加可以……”
“好了,尉遲家哥哥休要再多說,否則影響你我交情!那些將士與我生死與共,在戰場上共同殺敵,我信任他們,也不容許別人輕視他們!”
尉遲寶琳像是看見一個陌生人般打量著程處亮,沒想到他的態度如此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