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攬過大權(1 / 1)
有些老成持重的官吏,臉色凝重地聽著韓東時的後話。
他們雖然對韓東時沒什麼好感,卻也沒有像蘇青一般受人指使直接反對他,就是把他當作一般的外來剛上任的上司而已。
他們剛剛也算見識了韓東時的才智,知道此人確實有些料子。
可是,並非“聰明人”就能一直對的,相反,很多時候“聰明人”反而會仗著聰明搞出來不小的亂子,最後還得靠著旁人來擦屁股。
羅州通州平州肩負著支援前線的重任,現在可不是實行“新政”的好時候啊。
特別是差役安排。
不管他們在府衙裡討論出什麼樣的方案,最後還是得靠著各府差役來實施,若是弄得他們無所適從,亂作一團,真的能誤大事!
他們覺得,作為州衙內的老臣,還是有義務提醒下刺史大人的。
韓東時直接拿藍田的種種舉措來當例子。
“在藍田之時,因為大量的流民湧入,所以本官將挑選其中青壯,以藍田府庫許以重利,組織起臨時差役!想必在座各位也都聽說過。”
“雖然臨時差役並非朝廷徵調,不像真正的差役有所人拿人的權利,但能憑著衙門威信,組織百姓,維護秩序,有時候也能兼做些耗費勞力的事情,這等經驗正好在羅州推廣開來。”
眾人恍然。
對藍田的“臨時差役”,他們還真的不陌生。
別的不說,之前朝廷下令,各地組織差役前往藍田接受培訓,那時藍田臨時差役的名聲就傳出來了。
他們不像正規差役已經發給配套武器,但在組織百姓,防範疫情,轉運物資甚至是照顧孤寡方面,甚至比正式差役更加“專業”。
看起來刺史大人是準備在羅州也搬行這套方案,徵調臨時差役。
有了更多的人手,確實能解決目前差役們過於疲累的問題。
現場的捕快們更是想到,按大人的方案,他們手中的權利非但不會被削弱,反而手底下還有許多可供差遣的人,好像更加有利了呀。
他們不像司倉官吏那般直接反對,眼中反而透出期待的神色。
真正有所不滿的,就只有韓平,他試探著問道:“既然採用的還是藍田的策略,那負責之人……”
韓東時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由完全熟悉這套辦法的人負責,徐海,你與各位同僚親近親近,以後舉凡差役安排,緝捕或轉運之事,皆由徐海負責,若有問題你們可以到刺史府來,由本官裁斷。”
韓平臉色一下子漲紅:“那,那怎麼可以!我是說……”
他一個武人,不像文臣那般牙尖嘴利,一時想不到正經的反對理由,急著抓耳撓腮。
蘇青心不一動。
過去韓平因為性子直,因為辛成大人不喜,所以並沒有把他收為心腹,他也沒有站隊要直接反對新任刺史。
現在似乎是個拉攏他的機會啊。
韓東時既然要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到藍田出身的官吏身上,那等於把其他人推到自己這邊,不能錯過啊。
他略一思索,主動站到韓平之側。
“大人此舉不妥!我羅州本來就要徵調役夫,負責轉運糧食,這對羅州百姓來說,已經是個比較大的負擔了,若是再調更多百姓,充當臨時差役,每天事務繁忙,這豈不是加重了百姓負擔,而且田裡的莊稼何人耕種?”
“在下素聞大人愛民恤民之恩聲,陛下也是位仁愛之君,可不能因此逼得百姓們沒有活路,釀成慘劇啊!”
蘇青本心,反而樂得越逼出什麼事情來,狠狠地打韓東時的臉。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要點些話出來,讓百官俱為見證,以後韓東時也就無法推脫掉責任了!
當然了,如果他現在見難而退讓,也是蘇青樂於見到的。
韓東時微微一笑:“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再多徵調百姓啊,若本官記得沒錯,前任刺史辛成為了討好陛下,已經強徵了足夠的役夫,而且還計劃拆掉多處民宅。”
“本刺史只是藉口投花獻佛,把那些徵調來的役夫放到他們應該去的位置,做應該做的事,這也會加重百姓負擔嗎?”
此言一出,蘇青等人立即尷尬得無地自容了,更多的文史則完全清楚了,辛成大人是因何被陛下罷掉。
為官之道,討好上司本沒什麼,更何況是討好陛下,可是辛成過去多番偽裝,在儒林中贏得了極大的聲譽,他的做法,可是儒家道德中的反面教材啊。
更別提他討好不成,反為陛下厭惡,自食惡果。
這種事情,大家心裡清楚也就罷了,公開說出來,丟臉的只會是辛成,甚至沒有任何一位“儒士”為替他說話。
放到那些比較真死板的讀書人,甚至足以讓他們“割席斷交”。
蘇青等高官自然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他們卻百般替辛成遮掩,現在被韓東時捅破,只怕有許多官吏不屑於再加入他們對抗刺史大人的行動。
再者,韓東時要調人作為臨時差役,負責維持秩序,轉運物資,怎麼都比辛成那般討好皇帝來得“正當”。
既然當初他們沒有反對辛成,現在哪還有臉反對韓東時的命令?
他們刻意找各種理由反對韓東時,卻接連受挫,即使是蘇青這等死硬分子,心中也不禁升起無力的感覺。
他們過去太小看韓東時的本領了,他不但有豐富的底層施政經驗,而且嘴巴也夠厲害,不論實務還是辯論,都非他對手。
蘇青和劉振憲真是白白跳出來,非但沒能阻止韓東時接手羅州軍政大權,反而把自己的立場暴露出來,不知道以後要被這位“上司”如何針對報復。
“哼,再怎麼說,我也是羅州長史,憑他一介刺史總不能獨斷專行地罷了我,若是奏明朝廷,自有大人會替我說話的!”
蘇青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韓東時見自己完全壓制了蘇青等人,趁勢又提出了許多的政令,這時就沒有人會激烈反對了。
心滿意足的韓東時一揮手,把他們打發離開。
“今天安排這麼多事務,各位大人也需要記住並思索如何施行,就先不耽誤你們了,明日皆聚於刺史府來,再互相介紹自己的官階與負責事務吧,大家且散了吧。”
眾吏一聽,如蒙大赦,趕緊請辭離開,剛剛他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
“切,我還以為羅州州府,有何了不得的人物坐鎮,想不到皆是如此無能之輩,朝廷竟任他們充當州府大員,實在失策!”
徐海一邊恭喜大人初“戰”告捷,一邊對羅州眾臣的表現頗為不滿。
師爺微笑道:“徐捕快先別急著下結論,羅州人口眾多,官吏也遠多過我們藍田,其中怎麼會沒有人才呢。”
“只不過辛成沽名釣譽,由他提拔起來的官員,要麼像他一樣只喜歡做表面文章:,耍耍嘴皮子,要麼就是討好奉承之輩,真正的人才被埋沒打壓了而已。”
韓東時點了點頭,心中認可師爺的判斷。
今天之“戰”,表面看起來,自己大獲全勝,完全壓制了蘇青等人,但他不會因此就小視天下英豪。
過去確實有某一地人才井噴,不斷湧現的時候,但人才絕對不會只集中在藍田。
唐初那些名臣就不提了,地方官吏中,也有人熟知本鄉事務,造福一方者。
羅州真正的英傑,應該是被辛成給“連累”了。
此時制度,作為一州主官,依然能直接決定了一州之地的興衰災福變化,羅州本地官吏的賢愚不肖,多半都依靠著羅州刺史的辨別能力。
朝廷考核,可以拾遺補闕,發現不稱職者,但一方面總有滯後性,另一方面,會受到清議的嚴重干擾。
辛成在儒林中的名聲,只怕是替他的施政能力彌補了很多東西。
再加上陛下繼位不久,又要優先處置北方突厥強敵,恐怕沒有太多精力考察這些地方官吏。
“你們明白這一點最好,現在我雖然把羅州主要大權都抓到手上,但同時也必定遭人之忌,哪怕是朝廷也未必願意看到這幅局面。”
“你們替本宮處理具體事務的時候,除了少犯差錯,也要好好挖掘羅州本土人才,只有把他們團結起來,才能真正開啟局面,不論辛成的殘餘勢力還想掀起什麼風浪,我們都無所懼!”
徐海和師爺認真地答應下來。
“師爺,你先把刺史府的小吏集中起來,現在第一要事,是把我們從藍田帶來的工匠全都安頓好,然後檢視羅州地方,挑選交通使得臨近水源之處,快速建立起工坊來!”
韓東時要收服羅州民心,除了依靠高產作物之外,就是要實實在在帶他們過上好日子,這些都離不開大量工坊的鋪開。
師爺有些猶豫地道:“可是大人,羅州城內民戶眾多,特別是那些地利較好的地方,也肯定是百姓雜居之所,恐怕沒有那麼多土地房舍能騰出來啊。”
他知道大人行事,是絕對不會強逼著百姓騰空房舍,害得他們無家可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