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借你之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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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大人之前已經有過治理羅放州的經驗,關於如何牧守安州,想必胸中已有謀略了。”

幾位大人都如此熱情,都想知道辛成治理地方之法,他們也能做出相應的協調,好幫著辛成在地方上早點兒立足。

這就是他們面對“自己人”時才會給予的優待。

辛成大喜,這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而且在路上聽到商人們的交談,他還真有了些想法。

按理說,他在洛陽立足之後,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排斥韓東時的影響力,斷絕他與關中之外的商會聯絡。

你韓東時有再大的本領,只在關中施展好了,洛陽等地的銀錢你休想賺到!

那時候韓東時也只能束手。

他只是三州刺史,又非洛陽長史,手再長也管不到洛陽地界的事情,除非由朝廷強行下令,幫著韓東時打通關隘,可是裴寂等大臣會在朝中發揮作用,堵死朝廷中對韓東時的支援。

可是,現在他的想法發生了反轉。

自己若真地行此策略,恐怕會不得人心啊。

洛陽等地的大商會已經嚐到了跟藍田通商的甜頭,強行掐斷,必定會讓他們損失慘重。

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他們會把如此大仇都記在辛成的頭上。

辛成做人向來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這才能在短時間積累不錯的人脈。

他知道絕對不能明著阻止商會聯絡關中,必須要好好利用洛陽對關中形勢不夠了解的問題,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某之愚見,豈能見笑於方家之前?不過某既然任一州刺史,自然要為一方百姓謀福,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諸位可能不知,哪怕面臨北方突厥的入侵,關中為了恢復生產,也接連建起工坊,開墾荒田。”

“雖說隋末大亂之後,各地人口還未恢復,但幸好有朝廷賜予的高產作物,糧食有了保證,其他的一切生計都好辦!”

辛成再次用了同樣手段,把高產作物說成是朝廷所賜,對韓東時的功勞隻字不提。

不過,高產作物的種子也已經在山東諸州傳播開來,有些人也聽過內情,此時不禁開口詢問。

“辛大人,據某所知,那高產作物是由一位名叫韓東時的縣令獻予朝廷?”

辛成面色不變,直接一揮手道:“一介縣令豈能影響大局,若他真有貢獻,朝廷自然會給予賞賜的,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利商會之策!”

他輕鬆的一句話把問題帶過,似乎回答了人家的問題,又似乎根本沒有回應,似乎那只是個細枝末節的問題。

眾人的注意力一直被辛成牽引著,果然都沒再關注韓東時之事,又轉到商隊往來上面。

“辛大人是不是太高看那些商人了,他們說到底不過是貪民之利,往來運轉貨物,吸食百姓辛苦所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果然,有很多官員骨子裡就看不起商人階層,聽到辛成還專門說起他們,滿臉的不屑。

當時讀書人的普遍觀點,都認為商人是耍著小聰明,倒賣貨物謀生自己卻不事生產,等於是在偷竊百姓勞動所得。

也正是抱持著這種觀點,歷朝歷代,都有抑商重農的國策,只是手段上有的比較激烈有的比較溫和。

辛成立即解釋道:“某卻有不同的看法,商人階層確實不事生產,若在往時鼓勵商貿有害無利,可若是有了高產作物,百姓糧足衣豐,那商隊就很有用處了。”

“諸位對於現在關中的情形可能還不太瞭解,因為百姓有足夠的糧食,大大節省了農忙之時,多出來很多勞力可以進入工坊做工,那些生產出來的東西則需要透過商隊倒賣往各州郡。”

“由此商隊的作用就發揮出來,而且不僅是那些私家商賈可以從中牟利,諸位難道忘記,我等官府也可以組織官商,從中謀利利益,充實府庫,然後令百姓受惠?”

辛成的話,瞬間“點醒”了許多保守的官員。

對啊,他們還能組織官商,透過這招棋來制衡商人們。

其實辛成的提議也沒多麼新鮮,自漢以來,就有官營私營的鹽鐵爭論,許多朝代為了充實府庫,都會將鹽和鐵這兩樣大宗戰略物資由官營專賣。

現在辛成的提議,只是把這種政策由鹽鐵兩樣商品擴大到所有的工坊器物。

官營商隊相比於私家商會還有更多的好處。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官營商隊是完全掌握在他們自己手裡的。

官府中的高官,哪個不是自視甚高,他們不但從地位上看不起商人,也因為這種偏見,產生各個方面的優越感。

他們覺得商人們都是貪利小人,為了謀取利益一定會不擇手段,可是若換成官營商隊,就肯定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他們都是官府組織的,怎麼可能為一己之私而牟利?就算出了問題,有官府把控,也能及時改正嘛。

然而,最後這些官營商隊必定會“變質”!

官府中人同樣有私利和貪慾,甚至他們生起類似的貪慾,更加無人能制,因為監督的就是他們官府自己。

由官商取得的利潤,縱然大部分進了各地府庫,也未必是為了惠民,更可能變著法子成了地方官員享樂的工具。

大唐之時,還無法建立起真正有效的監督機制,這也是韓東時更多地把重心放在生產以及改進工藝上,卻沒有自己組織官營商隊的最大原因。

辛成在心中謀劃良久,未必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弊端,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讓官員們享樂,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其中好處。

而且他最大的目的本也不是讓百姓受惠,而是爭取地方官員的支援以及士大夫的好感。他們受利,自然會越來越看重自己,與韓東時爭鬥起來才更有底氣啊!

辛成現在雖然還只是個安州刺史,但野心極大,對韓東時的仇恨之心更加熾烈,為了跟他鬥爭只要別把自己犧牲掉,什麼事都願意去做。

你韓東時不是要鼓勵商貿嗎?

我既然不能死死堵住,那不如借勢而為,只不過你韓東時從中受益,我辛成也能受益,最後就看看誰聚集起的政治資本更雄厚!

……

韓東時還不知道辛成早早前往洛陽,專門佈局對付自己。

準確地說,韓東時也根本沒把辛成那號人物放在心上。

就連朝中一直盯著他的裴寂以及奉欽命而來的監察使宇文深也不過爾爾,更別說一個跟他“八杆子打不著邊”的前羅州刺史了。

他回到羅州之後,宇文深直接從礦區趕回羅州相見。

雖然心中不耐,但是對這位上司,還是得應付一下。

宇文深打定主意,暫時不要把手伸向自己職權範圍之外的事務,甚至直接以此回覆了宰相裴寂,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想試探一下。

別的倒也罷了,跟銀礦同在一片礦區的大鐵礦,哪個不想插一腳?

要直接讓韓東時把鐵礦交予朝廷,交給自己這個朝廷派來的使者只怕不易,而且顯得太刻薄,可是自己已經管著鐵礦了,“順手”再管管鐵礦也並非不可想象,大不了那鐵礦的大頭還是入你羅州的府庫,自己只是想擴大下手中的權力罷了。

宇文深本來覺得,憑自己朝廷上司的身份,再加上宇文家族的背景,韓東時怎麼也要給自己三分薄面,誰曾想,剛開始談得好好的,氣氛也很融洽,他剛一提到鐵礦之事,韓東時瞬間變了顏色。

“宇文大人真是好精力啊!你剛剛接手鐵礦,想必手頭的事務很多,竟然還想著分擔鐵礦區事務,那也太操勞了!”

傻子也能聽得出來韓東時說這些話不是跟他客氣。

那種冰冷的神態和微微嘲諷的語氣,明顯是在說反話。

宇文深心中大驚,沒想到韓東時對於鐵礦區如此看重,自己稍作試探,就像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一般。

按理說,之前朝廷索要銀礦的時候,他答應得明明很痛快啊。

宇文深也沒有被人以這種語氣嘲諷過,心中自然有氣,可是他到底是世家出身,涵養功夫與心機都算不錯。

剛剛故意開口本就只是試探下韓東時的態度,現在也算達成目的了。

他不動聲色地道:“為國操勞豈言辛苦二字?相比起來,我倒覺得韓大人你才是真的操勞,羅州等地建設真真是熱火朝天,想必通州平州也是一般,這麼多的工程再加上又發現大礦,韓大人手下人可還夠用?要不要讓朝廷多派些文史前來羅州相助?”

韓東時語氣毫無波動,依然冰冷:“多謝朝廷體諒了,宇文大人是不是忘記了,現在北疆戰事未定!朝廷要操心的事情,似乎也不比羅州更少吧?”

“為朝廷大計,我們還是管好自己負責的事務,莫要給別人添亂,就算是恪盡職守,對得起大唐和百姓了!”

一句話為這場小小的試探定了調,韓東頓時懶得再跟他應酬,竟是直接送客,連酒宴之事提都未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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