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軍中傳聞(1 / 1)
說到最後,吉利可汗終於露出了獠牙!
其他部族反應快的已經明白過來,可是剛剛話已說出,吉利可汗又佔據著大義名分,現在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更何況還有許多的部族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打從心裡覺得吉利這個要求,還算是合理,他們部族就算是咬咬牙,也應該把這一千戰士出了。
那些戰士直接交予王庭也就罷了,若是他們跟吉利可汗的部族發生衝突,自家族人自然知道該為誰效力。
問題是,吉利直言會把他們的編制打亂,重新組織起來,再加上必定交給吉利自己的部族大將統領,那就意味著,他們根本不可能有統一的行動,只能被動聽從吉利可汗的調派。
假如有一日,那些戰士自己的部族要被踏平,千餘人擰在一起,還能同時投奔回部族,又或者在王庭給吉利可汗製造不小的麻煩。
可是被完全打亂,分散在所有的大軍中,一兩個人的力量又有什麼用?甚至可能在恐懼等心理作用下,被其他部族人的裹脅著,與本部族作戰。
吉利可汗用這一招,白白削減了大部族一千兵馬。
更可恨的是,所有的輪替日期,都是由吉利自己定的,他若是挑好了日子,把與之敵對的五個大部族編在一起,讓他們分別派出一千勇士,那就等於同時削弱了與之敵對的五千戰士!
在草原上,這已經是不支不容小視的強悍力量了!
這樣一來,除非吉利可汗自己搶先動手,誰也不敢跟他對抗,誰又有能力與之抗衡?
若任由吉利挑選時機發難,當他們驚覺之時,還會有反擊的餘地嗎?
吉利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意,他知道藉著唐軍的壓力,自己的計劃是無人明著站出來反對的。
還是那句話。
唐軍算得了什麼?他們再強大,最多也只能阻止自己的部族南下搶掠而已,自古以來,就沒有中原人長久統治草原的事情,草原最終還是他們這些部族說了算。
只要自己手段高明,不斷地削弱對自己有威脅的部族,那麼吉利可汗將永遠都是草原上的霸主!
誰若不聽話,他就會先把這個部族的一千勇士派上前線,交給唐軍來“處置”了他們!
吉利完全不知道,他此舉看起來高明,確實只是小聰明!
他根本不知道其他的首領心中所想。
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的部族實力被進一步削弱,還有一千族人送到王庭當“人質”,就會對吉利屈服,只會引起他們更大的仇恨。
身為大汗,以這等陰險權術算計自己,把所有的部族都算計到了,這樣的人豈配為大汗?
難道過去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也都是靠這種算計人心的伎倆稱雄草原,讓中原人畏懼的嗎?
他們現在怒火隱於胸中,只等一個機會!
他們對吉利的命令,再不會忠心執行,能拖則拖,假如有一日,王庭有難,也別想著其他部族會全力救援了!
吉利用這一招,成功地加強了自己的權勢,增加了自己能直接指揮的兵力……
同時,也成功地把整個草原的人心,全部打散了……
李靖領軍退回邊塞,雖然這是一次撤退行動,但唐軍的心情和士氣卻與突厥人有著天地之別。
大家都清楚,李靖雖然退兵回來,但非戰之罪,正相反他們每次交戰都能大破突厥騎兵,不但證明了李靖將軍世所少有的指揮能力,也說明大唐將士在草原上也不輸給所謂的草原諸部。
騎兵從來都不是草原民族的專利,中原王朝,同樣能訓練出更加精銳的騎兵與之爭雄。
大軍回撤,向來是個大難題,面對的還是全員騎兵的敵人,很容易在撤退的途中遭遇敵人追擊,那損失可就大了,若是指揮將領無能,有可能引發全軍覆沒的風險。
可是,現在幾支北上支援李靖將軍的步軍全都安然撤回,連輜重都沒有丟失。
從表面上看,他們是撤退回來。可在很多將士的心裡,這何嘗不是一種“勝利”呢?
李靖回營之後,來不及卸下盔甲,立即招來隨軍主簿,寫了一封奏章:火速送往長安。
他的心中,對於如何打敗突襲,已經有了新的,完整的計劃,只看能否得到陛下的同意了。
完成這件事之後,李靖的身體才升起各種疲軟痠痛。
紅拂女含笑走來,親自為他卸下盔甲。
雖然唐軍軍紀森嚴,等閒是不能讓女子進入軍營的,可是整個大唐皆知紅拂女乃是天下奇女子,無論武藝還是見識,都不輸於一般的將軍,早前李靖領軍平江南之時,她就隨行軍中,甚至建下奇功。
李淵與李世民父子都特准許其隨侍於李靖之側,一則照顧這位大唐戰神的起居,另外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李靖脫下披掛,依然憂心於軍事,張口問道:“我離開之後,軍中可有亂紀之事,後方供應物資是否齊備,是否存在剋扣軍餉之事?”
紅拂女向來心細,又頗知分寸。
雖然得到了陛下的恩許,可是她已經很少參贊軍務,對實際的軍事指揮發表意見,反而時常關注後勤供應,記錄賬目,為丈夫在後勤方面分憂解勞。
紅拂女微微一笑:“夫君不必為此憂心,自從咱們的軍資交給羅州韓東時負責,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過差錯。”
“之前不知道朝廷起了什麼心思,突然要派人來清點軍中輜重,說是要跟羅州的府庫進行對照,幾十名官吏查了數天之久,最後竟然分毫不差,他們又是驚訝又是佩服地回長安覆命去了。”
“哦?”
李靖微微皺眉。
雖然身為武將,但他同樣是朝中有名的大臣,出將入相,對於朝中之事瞭如指掌。
從紅拂女的描述裡,他似乎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韓東時此子雖然年輕,但是確有才華,不論民事兵事,都有出人意料的好點子,這等人才,可萬不要被小人給算計了呀。”
紅拂女嘆道:“我知道夫君你替朝廷愛惜人才,不過這等事情,我們是出不上什麼力的。我二人身掌北疆兵權,天然引得朝廷之忌,若是關於朝政之事再多說什麼,那就更不成話啦。”
“我觀韓東時行事,任意妄為,連朝廷都沒放在眼裡,既是如此,那有什麼事情讓他自己擔去,我等若想幫忙,只怕反而越幫越忙,最後連陛下都疑心我們有什麼暗中的往來。”
李靖呆了一呆,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口,最後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是啊,身為北疆主帥,自己尚需得小心翼翼,不能被表面的風光遮住了眼睛,又有什麼資格去“幫助”別人呢。
李靖確實用兵如神,在軍中極有威望,現在又手掌兵權,但正因為同時掌握這三樣在,才更是朝廷最忌憚的物件。
也就是自家陛下雄才大略,看重人才,才願意放權,讓自己能自由地指揮大軍作戰,不怎麼受到後方牽制。
換成其他的皇帝,莫說不可能讓自己這樣的人物真正掌握兵權,即使表面上做出放權的態度,只怕也早把監軍與暗探佈滿軍中,明裡暗裡敲打自己和家人了。
“韓東時也是個極聰明的人,怎麼就不懂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呢?程咬金他們幾個雖為武將,卻也是人精似的人物,怎麼也不知道好好提點一下那個後生,唉!”
李靖嘆息一聲,然後讓紅拂女詳細說明軍中囤積的物資。
聽到軍士口糧與所用過冬衣物早已經轉運于軍中,兵器也更汰換新,不由得喜動顏色,對於韓東時這樣的人才更為看重。
他新的作戰計劃充滿了冒險的色彩,也因此,更不希望後勤方面出現差錯,若能得到韓東時這等人才全力支援,何愁大計不成?
他雖然不能明確向朝廷表達對韓東時的支援,但也希望能盡一份心力,直接寫一封私信,讓人帶給軍中的尉遲敬德,再由他轉交給程咬金和秦瓊二位國公。
尉遲敬德不但與兩位國公私交甚洽,而且還是陛下的絕對心腹,由他轉交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之後,紅拂女還很有興致地跟他談起了關中聽來的各種風聞之事。
其中,最讓李靖注意的,就是羅州正在興建的有軌道路。
“有軌道路,真有這麼神奇,韓東時是有才,但這也太誇張了吧?按傳聞,若其建成,豈不是關中與北疆連通無阻,幾乎不需要太多役夫,就能保障北疆的所有物資轉運?”
李靖聽得目瞪口呆,以他治軍的經驗,對於後勤供應也極是精通,自然明白傳聞有多麼“誇大”,多麼“不可置信”。
紅拂女卻說道:“此事聽起來吹牛居多,可是我觀韓東時行事,恐怕還真不能輕視之。夫君可知道,為了此事,他不惜直書朝廷,引來裴寂等大臣的攻奸,為此計劃要耗費無數鐵騎,若韓東時搞出來的有軌道路沒有那等神奇的效果,他此舉豈不是白白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