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大擺格局(1 / 1)
朝廷敕書飛一樣地傳至洛陽。
洛陽大小官員本來還挺忐忑,特別是辛成。
他來洛陽上任,成功地讓洛陽官員相信他不但見證了關中的改變,藍田的崛起,更是親歷之人,深悉其中門道。
哪個官員不想自己成為第二個韓東時,不想著自己治下也成為第二個藍田。
往小了說,大家都想著得到陛下賞識,憑功績步步登高。
往大了說,哪怕沒有被朝廷和陛下看到,能治理一方土地,讓地方百姓受益,念著自己在任上的好處,也算是功德不小。
可是在大力擴建工坊的同時,也有些官吏提出疑惑。
按一般的郡縣情況,最多的百姓要先用來耕種,他們離藍田稍遠,現在還在大力推廣高產作物,想著讓百姓儘快接受這些新的作物種子。
依然沒有太多的勞力從田地裡解放出來,工坊建成之後,也沒有足夠的人去做工。
而且,韓東時提供了大量新的工藝,無償地教習給羅州等地百姓。
洛陽現有的工坊做不到這一點。
那些身有技藝的老師傅們,還是按最原始的授徒制教習,一年都培養不出幾個合格的學徒工。
關鍵是,就連那些官員自己也對師徒傳授制的合理性毫不懷疑,更不會有打破這種傳授方式的想法。
哪怕等高產作物全面推廣,有更多的百姓從田地解放出來,他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百姓轉化為有效的工坊工人。
哪怕他們有了這樣的想法,沒有更好的技藝傳授作為“交換”,那些老師傅們也不甘心把自己一生所學,甚至準備傳給兒子孫子的傍身之技傳出來啊。
這些內情,高高在上,對於工坊生產幾乎無所知的官吏是不可能想到的。
他們被辛成忽悠的,內心已經認定,照著藍田的方法去做,很快洛陽也能成為第二個藍天。
若有什麼問題,再想辦法前往羅州偷師便好。
他們還沒有真的跑去偷師呢,朝廷竟然下令,讓他們組織官員前去羅州!
而且,據說這還是韓東時親自上書朝廷提議的!
這啥意思啊?
即使嘴上不承認,洛陽本地的官員也都明白,他們搞的這一套政略,其實就是照抄人家韓東時的。
現在正主兒非但沒有找他們麻煩,還主動讓朝廷請他們前往羅州。
“格局,這就是格局啊!”
韓東時的作為,實在是讓人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再加上本身就有些理虧,洛陽官員竟是統一口徑大力稱讚。
這下子把辛成弄得萬分尷尬。
他自己知自己事,在關中他是被“趕出來”的,而且還是被陛下所厭棄。
只是靠著裴寂的關照,再打一個資訊時間差,藉著洛陽人不知內情,才能忽悠得風生水起。
而且,他大半的政績就是忽悠著洛陽人按自己的想法擴建工坊。
等大批的洛陽官員前往關中,說不定就從誰的口中知道自己當初進洛陽的真正原因。
再者,大家有機會親自前往羅州和藍田,看看韓東時如何施政,那自己的作用就沒啦。
也就是說,不論韓東時是真的大度還是抱著別的小心思,他辛成都要在洛陽混不下去了。
辛成又氣又急,上躥下跳地想要聯合部分親近的洛陽官員,反對朝廷安排,不要讓大量官員進入關中。
可是,當大家聚議之時,他也說不出個能拿上臺面的理由。
這就是以私謀事的壞處。
你縱有千般算計,至少也得有兩三條明面上支援自己的理由,否則何以服眾?
更讓他有苦說不出的是,此次朝廷上裴相可是支援的,他私下串聯已經惹人懷疑,若是再公開反對,必定會讓人懷疑他跟裴相之間真正的關係。
辛成無能為力,只能暗歎一聲,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府衙,天天祈禱著關中沒有人把自己的底給抖出來。
當然,他自己是萬萬不會與其他官員一起前往關中的。
洛陽官員也懶得理會辛成的反常舉動,樂樂呵呵地找來大量官員前往羅州。
一路之上,羅州竟然還專門派人沿途好吃好喝得接待著。
明明關中現在還處於臨戰之是地,大量的物資要優先供應給北疆大軍,還能有這麼些好吃的,洛陽官員私下猜測起來。
大家統一的結論是,朝廷下令推廣的高產作物,真的有搞頭,不是虛誇的,等他們回洛陽之後,一定要加大力度,讓百姓換種高產作物!
這也是韓東時的用意之一,更廣泛地推廣高產作物,對於整個大唐都是極有利之事。
一路無事地來到羅州,韓東時懶得跟他們客套,只是派出師爺前來招待。
要知道洛陽可是派出了長史等高階的官員,論地位甚至比羅州刺史還要高。
不過沒有人敢對韓東時或者羅州官吏抱怨,現在是他們有欠於人,有求於人,萬一真把韓東時惹急了,直接把他們的車駕轟出羅州,那他們就白來了。
沒有人敢忘記,韓東時雖為文臣,但手上還控制著一支精悍的軍隊,就連突厥鐵騎都能打跑,對付他們的護衛親兵不跟玩似的?
好在韓東時沒有親自出面接待,但在執行朝廷命令上卻沒有打折。
洛陽官員試探性地詢問何時能真正參觀羅州的工坊,能看看他們是如何規劃工坊區,如何吸引商隊前來的。
結果師爺直接許諾,只要他們願意什麼時候去看也成。
洛陽官員還是有不少盡職盡責的,顧不上自己享用美食,立即表態越快越好。
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真正跟著羅州官員參觀過工坊之後,他們的熱情和積極性大受打擊。
師爺早就得到韓東時耳提面命,帶著他們參觀的時候,不會藏私,把建起工坊的要點都向他們說了,特意強調其中的難點。
這些官員雖然好高騖遠,但到底是在地方上治理多年,很明白憑洛陽的力量能做到那一步,洛陽的民情與羅州又有何不同。
人家藍田最開始吸引大量商隊前往,是靠著不需要消耗糧食的美酒……洛陽沒有。
現在大量的鐵器,是靠著韓東時改進了鍊鋼爐和部分工藝,還有大量自己培養的工人……洛陽沒有。
而且洛陽還沒有特別大的鐵礦,更沒有鋪展開能方便運輸,節省大量人力的有軌道路。
要啥沒啥,洛陽憑什麼跟羅州攀比,想著也能復刻韓東時的成功?
師爺把他們的表情變幻看在眼裡,內心暗感得意。
“諸位大人,我羅州發展之要皆已經向諸位言明,絕無藏私,只要你們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洛陽大發展近在眼前。”
“這位大人,不知羅州能否……能否……”
幾個洛陽的官兒剛想開口,自己又覺得不好意思,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他們其實心裡已經明白,洛陽之前所做的都是白費功夫。
若是不甘心如此,就只能厚顏求著人家羅州發發慈悲,把各種技藝,特產於此的美酒果等分予洛陽。
可是,他們也不是傻子,洛陽又不曾給羅州什麼好處,對於韓東時更無恩惠。
他們熱情地招待自己這些參觀官員,毫不藏私地說明發展之要,已經仁至義盡,他們再提更多的要求,那就是沒臉沒皮了。
便是朝廷也斷然不可能要求人家羅州毫無保留地撐起你洛陽的發展吧?
若如此,何必還讓他們擔心洛陽長史等大小官職,乾脆讓羅州調人去接任不更好?
而他們想要的東西,指不定羅州自己也緊缺著呢。
“罷了罷了,我等東施效顰,貽笑大方,本就是自己的失誤,沒搞清楚狀態盲目擴建工坊。”
“所幸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早點兒把役夫解散,也省得再白白消耗洛陽的民力。”
其他官員頻頻點頭,大家快速形成了統一的意見。
不過,也有些官員甚不服氣,走到師爺面前。
“這位大人,我等雖然不自量力,想著效仿藍田,可是這也是在你們關中官員指點之下行事。若此路極為難行,為什麼你們不早點兒言明啊!”
師爺故作驚訝地道:“大人的指責,請恕下官聽不明白了。我們啥時候派官員去洛陽,告訴你們如何治理地方了?這可是越權之舉,大人莫要亂扣罪名哦。”
“不就是前羅州刺史辛成麼?你敢說他不是你們關中的官員?而且藍田開始名重洛陽時,他正是羅州刺史,他向我們說明發展地方之要,可從來沒有說明這些個難點,這還不是故意忽悠我們嘛。”
“哦,原來是他呀。”
師爺早就知道了,洛陽這番動作,背後就是辛成搗鬼。
就算他們不主動相詢,師爺也會找機會點明這個人的陰險用心,現在人家主動問到面前,自然要狠狠地揭露他的真面目。
“你們也說了,他只是前羅州刺史,而且我家大人升上來之後,他卻因故罷職,而且當時還是陛下親自下令。”
“若他真有什麼才幹,陛下重用還來不及,又豈會怒罷其官職?”
眾官員嚇了一大跳。
“什麼?他的官當初是由陛下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