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讓敵人驕傲(1 / 1)
韓東時哪怕在軍中,也穿著一身修改之後的文士衣衫。
倒不是他不想跟其他軍中將領打成一片,而是軍中的硬鎧確實遠遠比不上常衫舒服。
自己反正得到了尉遲敬德等國公的鼎力支援,就連薛萬徹那等眼高於頂的人物,面對他時都非常客氣。
韓東時也不需要刻意從著裝搞什麼新花樣,哪怕他真的穿上鎧甲,那副身板還有他的官位,都會讓所有人清楚,他就是“文臣”派系的。
“依我看來,若大帥意在大敗突厥,那前期應該採取示敵以弱的態度。”
“吉利之前連遭大敗,現在卻又敢於領軍壓逼到我們大營之外,說明現在他得到吐谷渾的支援之後,早已經膽氣盡復。”
“這種時候,他必定是志得之情壓過了謹慎,初時與我軍作戰,或許還不敢投入太多兵力,還要準備好退路。”
“可是若能先讓他們嚐到甜頭,必定助漲吉利與突厥主戰派的氣焰,壓過內部保守的首領,其勢將不可制,進兵再無分寸,破綻自現!”
李靖露出笑意,這層意思,他之前與韓東時論兵之時,雙方已經達成共識,可是聽韓東時說完之後,他卻沒有直接附和。
“韓大人說得雖有理,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相對於突厥大軍的信心,按韓大人所說,我們要先示之以弱,會不會讓之前的付出化為烏有?”
薛萬徹連忙應和:“大帥說得不錯,突厥一向勢大,哪怕我大唐建立之後,與突厥全盛之時相比,實力上也落在下風。靠著幾次大戰,終於讓突厥人開始怕咱們了,豈能再讓他們恢復士氣。”
“大家不要只看之前咱們是壓著突厥人打的,現在他們得到了吐谷渾的支援,氣勢已盛大此時我們應該做的,是再次挫其銳氣,讓他們明白吐谷渾人也是靠不住的,想打敗咱們唐軍,門兒都沒有!”
韓東時沒有跟他嗆聲音大小,而是心平氣和地反問道:“再次壓過了突厥人,那又如何呢?”
“如何?對於大戰來說,士氣高低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我們計程車氣和戰意壓過了突厥人,那以後再與之決戰當然能佔到很大的便宜啊。”
薛萬徹自己都有些奇怪了。
按理說,士氣這種東西,哪怕是粗懂兵法之人也不該忽視。
韓東時雖為文臣,可是以他的表現來說,不應該問出這麼初級的問題呀。
只聽韓東時笑著反駁道:“可是,當我們再次打垮了敵人計程車氣,吉利真的有勇氣再與我們作戰嗎?假如我是吉利,直接連王庭都放棄,帶著大軍縮入北疆深處,請問薛將軍要找誰去決戰?那時候你們有再高計程車氣又有何用?能頂得上後勤的糧草嗎?”
薛萬徹愕然道:“突厥人不至於這麼沒種,他們就算受挫,也會覺得實力遠勝過大唐,我等若能騎兵為先,更是要以兩萬對二十萬,突厥人不至於連這種仗都不敢打。”
“某敢向諸位保證,只要突厥人願意接戰,我必定能領騎兵纏住他們,不會讓突厥人輕易脫離的!”
薛萬徹的話確實極有魄力,以二萬對二十萬,那還是騎兵作戰,場面無比混亂的情況下,要以少敵十倍之敵,還要死死纏住對方,給步軍主力創造戰機。
哪怕唐初名將如雲,也不是每一個將領都敢下這樣的軍令狀的。
韓東時則給他短短的評語:“風險極高!”
薛萬徹不禁怒道:“風險自然是有的,但是帶兵打仗,哪一場沒有風險?莫說現在我們還是以少敵多,便是史書所載,那些帶著大量兵力以眾凌少,又有誰敢說必勝。”
“若是帶著風險的仗我們都不能打,那何必還要算計將突厥勢力全部擊潰,咱們把兵力聚集起來,數一數雙方的人頭,我們的兵力比不過突厥人和吐谷渾人,咱們直接投降好了!”
李靖拍了拍桌案:“薛將軍莫要說這種話,大家聚在此處進行軍議,自然要有話直說,若是隨意攀誣,誰還會說出心中看法。”
“韓大人,薛將軍所說也不無道理,我們必須提防,既放縱了突厥大軍計程車氣,又無法完成殲滅其大計,最後反而要跟一支完全恢復士氣意志的強敵苦戰。於國于軍,皆無益處。”
李靖的話,表面上看是持中之言,可是實質上還在鼓勵著韓東時。
韓東時見到薛萬徹的氣焰降低,他反而站了起來,整個人透出一股豪氣。
“大家的擔心在下清楚,有的人珍惜我們得來不易的勝利成果,有的則擔心突厥勢大再不可制,辜負國成,辜負過去犧牲的千萬將士。”
“可是,我等既然能打敗突厥人一次,自然就有能力打敗他們第二次。”
“放縱吉利可汗,並不代表著能讓他們恢復作戰實力,真到了需要挫敵銳氣之戰,我願領火槍軍當敵之鋒稅,不勝無歸!”
韓東時在帳中說話,確實不如一般的猛將那樣嗓門大,可是自帶氣勢,讓人不敢輕視他的話語。
這層意思,他在與李靖私下商議的時候也曾說過,李靖之所以放著諸將隨意表達意見,沒有及時進行引導,就是讓韓東時自己站出來。
軍中自有爭勝之心,好戰之念,韓東時若以一文臣都無懼於突厥人恢復氣勢,那些將領們自然更不可能說出一個“怕”字。
他這是以更加間接的方式控制軍中人心。
當軍中許多人共同擔心某些事情的時候,哪怕不能私下交談,傳播恐懼的氣氛,也會在不自覺的表現上影響軍心。
與其一味把這種想法打壓下去,不如讓他們真正說出來,然後再以間接的方式化解之。
韓東時的話立即贏得了尉遲敬德讚許的目光。
不過薛萬徹和許多軍中將領帶著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
“韓大人或許不知,軍中講究一個軍中無戲言啊。”
“願立軍令狀!”
韓東時也不跟他們多廢話,用最簡單的方式堵住他們的嘴。
果然,當他說完這句話,其他將領眼中隱約的擔憂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好奇,以及看好戲的心情。
薛萬徹臉上冰冷的神色化解了些,慢慢點了點頭。
“這句話還算個爺們,咱也不欺著你,若你真能做到正面遇敵,挫其銳氣,那在下親領騎兵掩後追殺,不說直接取了吉利的項上人頭,至少也要砍他幾十個貴人的腦袋!”
其實薛萬徹這話有點兒耍滑頭的意思在內。
他只說砍突厥貴人的腦袋,可卻沒說死,到底是突厥什麼級別的貴人。
李靖和韓東時也不計較這一點,只要啟用了各個將領的好勝之心,讓他們從畏懼於氣勢強悍起來的突厥,轉變成互相競爭,都憋著一股勁兒,不能輸給突厥大軍。
或許說,不能輸給韓東時帶領的火槍軍……
李靖藉機作出總結,最初作戰,先不要正面與突厥大軍死戰,稍稍示弱,以驕其心。
諸將領命之後,他才分別派出任務。
要真正驕吉利之心,就要做得像。
若要讓手下乖乖“聽從命令”,其實李靖應該派出勝負心不那麼重的心腹將領,他們心中的驕傲較少,更容易按指令行事。
可是,那樣的安排太像是“故意”敗給突厥軍了。
他們再看不起吉利的才智,也不能把人家當傻子耍。
要讓他們相信,就得真的派出幾個有分量的大將,最好是尉遲敬德和薛萬徹這樣的級別。
突厥人是絕對不敢相信,以他們二位的悍勇以及在唐軍中的地位,也會故意示弱。
……
吉利大軍南下,仗著人數眾多,完全壓制住唐軍探馬。
他特意把大軍分為三層,前後交錯,互相接應。
若前軍與唐軍作戰能勝,則後續可以分波衝鋒,不給唐軍喘息之機。
若敗,則能互相掩護,儘可能地減少大軍傷亡,甚至有可能臨時給唐軍設計一個陷阱。
騎兵作戰,特別是在極為廣闊的草原地形作戰,真正講究一個兵無常形,水無常勢。
靠著人數優勢,他們能將敗軍變為誘敵深入,讓左右兩翼之軍包抄敵軍後路。
這也是中原之兵跟草原大軍作戰時總是居於劣勢的原因,他們很難擴大戰果。
為了激勵士氣,也為了給其他部族首領們作樣子,第一戰吉利竟然親自帶著王族親軍趕到前軍督戰。
果然,突厥大可汗的威名還是有足夠的威望,眾將士聞聽吉利就在自己身後,無不士氣大振。
他這一番作為,就連心裡憋著火氣的阿古難都說不出什麼來。
阿古難等部族族長,自然不甘心手中的大軍交到王庭手中,然而已經臨近大戰,他們也必須無條件跟吉利站在一起。
若吉利勝,他們的部族軍也能立下功勳,搶奪大量的戰利品,若吉利敗了,最先倒黴的可是自己的族人啊。
今天的唐軍竟然一反常態,大開營門,數支大軍湧了出來,擺出一副要真的跟突厥人拼命的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