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誰家有女初長成(1 / 1)
一路走出幾步,忽然看見一棵大槐樹下一間民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只見一名滿頭白髮、老態龍鍾的老婦人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手中拎著一個木桶,那桶中之水骯髒渾濁,看上去這老嫗多半是出來倒泔水。
當下楊仙兒和這老嫗四目相對,這老嫗頓時眼前一亮,匆匆忙忙將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近乎小跑著一般來到楊仙兒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震驚地問道:“敢問可是陳家的閨女盼盼嗎?”
李恪心中明白,這老嫗口中的“盼盼”,指的便是楊仙兒所化之名,周盼盼。
楊仙兒連忙點頭說道:“不錯,大娘,正是我。”
這老嫗連忙一把緊緊抓住楊仙兒的手,急聲說道:“多年不見,原來盼盼變得這麼漂亮了,倘若並非在咱村子裡,當真不敢相認。”
這老嫗神情激動,楊仙兒與之也是顯得很是姣好。
二人一番熱絡寒暄,楊仙兒問道:“我爹和我娘現如今能就如從前那樣嗎?”
這老嫗點頭說道:“你幾年時間也不回來,你爹和你娘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但你哥陳大方已然今非昔比啦,嘿嘿,今非昔比!”
楊仙兒不禁是眼前一亮,問道:“今非昔比?我哥他現在做了什麼?”
李恪對這老嫗口中所說的什麼陳家,那是一無所知,但六姨娘楊仙兒此時滿面詫異,似乎很是關切這陳大方。
只聽得這老嫗說道:“你哥前一年成了婚,現如今也是個有家有業之人了,不比從前啦。”
楊仙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老嫗心知楊仙兒一連多年未曾回到五合村,眼下既然回來了,想讓她趕快和她爹孃重逢,所以並沒有久留她的想法。
楊仙兒拜別了這老嫗,和李恪手牽著手一路朝著東面行去。
行至一間青磚大瓦房門前之時,楊仙兒連忙停住了腳步,李恪眼見楊仙兒滿臉詫異神情。
楊仙兒不禁一聲感嘆:“到底是成婚的人了,這個家煥然一新了啊!”
李恪來不及說話,楊仙兒一把就將房門用力推了開來,快步走了進去。
只見院內木柴、青磚等物碼放整齊,院內各類規規整整,地也掃得很是乾淨。
院內並無旁人,只有一名老婦人坐在地上用力搓衣。
李恪眼見楊仙兒霎時間愣在當場,緊接著,眼眶裡淚光湧動。
“娘……娘?”楊仙兒的聲音極低極輕。
那老婦人一面用力搓衣角,愣在當場,繼而怔怔地抬起頭來,朝著楊仙兒和李恪二人看了過去。
“盼盼?是盼盼嗎?”這老婦人問話間,下巴都開始打起哆嗦來。
楊仙兒連連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正是我!娘!”
這老婦人匆忙起身,楊仙兒快速走近,二人緊緊抱在了一起,相擁而泣。
這場面令李恪看在眼中,心情無比複雜。
這老婦人便是楊仙兒的養母譚氏,丈夫乃是這家的主人,名叫陳賢文。
夫婦二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很是本分,心地善良,對楊仙兒有養育之恩。
大概譚氏根本就不會想到養女周盼盼會從長安城中回來,多年未見,當真甚為想念。
楊仙兒跟隨譚氏一路走進屋內,母女二人說起這些年以來的過往和這點點滴滴,彼此的心情都是極為複雜。
譚氏咬緊牙關說道:“娘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你是孃的心頭肉,和你哥相比那是遠不相同的。”
“多少次了,娘始終想著倘若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那該有多好,反倒是你哥著實不令娘省心。”
因著李恪並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怎麼回事,所以只顧著坐在一旁專心聆聽,也不多問。
楊仙兒破涕為笑道:“方才我聽孫大嬸說我哥已經成婚了,前一年成婚的,還不知嫂嫂是哪裡的人?”
譚氏一聽楊仙兒問起,當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是了是了,正有此事,你這嫂嫂嘛……倒也還算是個本分人,雖然家中沒幾兩銀子,但至少能陪著你哥過安穩日子。”
譚氏話音剛落,只聽得房內傳來沒有好氣的聲音:“本分人?實在笑話!整日裡不是和村子裡面的那個男人打情罵俏,便是出去賭錢,這還能叫個本分人了?”
這話聲李恪聽在耳朵裡,只覺說話之人乃是個年紀很大的男人。
只見楊仙兒眼前一亮,連忙快步走到門前,連忙說道:“爹,是我,盼盼!我回來了!”
緊接著,一道蒼老的身影步履蹣跚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李恪眼見這老者手中持著一把柺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要散架一般。
這老者便是這家的主人,同時間也是楊仙兒的養父,陳賢文。
李恪眼見陳賢文臉紅脖子粗,似乎是剛剛喝過了酒。
“回來了就回來了,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陳賢文沒有好氣地看了看譚氏。
楊仙兒似乎並不以為意,只是攙扶著陳賢文坐下。
陳賢文瞪了兩眼坐在一旁的李恪,繼而滿臉審視的神情看著楊仙兒問道:“聽村子裡面的人說,你去長安城中做了妓女?”
楊仙兒心中一震,連忙說道:“不不不,只是賣藝,並不……並不……”
楊仙兒從小到大都被養母譚氏教育女孩要懂得自憐自愛,一旦是嫁了人便要懂得三從四德。
倘若沒有嫁人,那也該當是將貞潔視作比性命還要重要。
楊仙兒並不知道村子裡面的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長安城中的牡丹坊裡,想來既然如此,那就多半可能是村子裡面的人先前去過牡丹坊,恰巧看見了自己。
當然,自己的名頭早就已經在牡丹坊裡面打響了,即便村子裡面的人沒有光顧過自己,但只聽這“周盼盼”三字也該猜想到了。
陳賢文哼了一聲,道:“連話都說不明白,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譚氏連忙說道:“哎呀老頭子,你對咱閨女胡說八道的什麼!”
陳賢文沒好氣地瞪了譚氏兩眼,又哼了一聲,道:“我知道,你現在長大了,翅膀子硬了,想要說你那叫賣藝不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