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鬼才(1 / 1)
而且張邈、張超兄弟二人並不笨,深知僅憑一己之力,決非蘇澤之敵,所以不敢做出任何挑釁行為,而是始終十分低調。
蘇澤遣使前來收集糧草時,便乖乖兩手奉上,但暗中謝絕了蘇澤指派的官吏,也謝絕了某些不利於自己的政令,實行於泰山、濟北等地。
“不見棺材不掉淚呀。”
蘇澤殺人的心思早已動了起來,即使不給任務獎勵也要躺在榻上,豈不是讓別人鼾睡?
不管是誰,在佔領兗州後,不能中途停止統一全境。
張邈與張超顯然並不具備正面交鋒的力量,但他們心懷種種小心,拒絕望風而降,這種做法本身便是一種取死之道。
所以只稍一想,蘇澤就作出決定,向郭嘉、荀攸命人說:“返回後,立即整軍準備,並派使者通知張超和張邈兩人,或降清或戰死。”
“是。”
……
泰山、連綿汶水與三川的匯合處即是郡治奉高城。
大量破碎的巨巖隆起地表構成了連綿雄奇的山勢。氣象之盛是五嶽之首、萬山至尊。
這樣一個山川環繞的地方,自易防守。
但這時奉高城內,張邈卻擔心不已,廢寢忘食。
即使是高聳的群山、濤濤大河都無法給予他絲毫安全感。
哥哥張超趕到,一見面便問:“長兄,聞神武侯派使者來,百姓如何?”
張邈情緒不振:“我已約好他到驛站去住宿。”
見兄長神情似有不對,張超心裡立刻有了一種壞預感,忐忑不安地問:“大哥哥,有問題嗎?”
張邈嘆氣:“蘇澤發出最後通牒——降和亡——要我們從這兩個通牒中選擇一個。”
簡單一語,卻顯示出無比霸道、不容違逆之意,更帶有無盡殺機。
只是由於蘇澤做到了。
“蘇天明真的欺人太甚了!”
張超心中憤怒,頓時大聲怒罵:“我們兄弟被趕出陳留城,去泰山、濟北,而他留在哪裡?”
但這種生氣只是一種無能的狂怒。
弱者之不生氣,叫多了何用?
誰能聽到呢?
誰還在乎呢?
而且像蘇澤這樣堅強的人,完全不需要遷怒於他,即使是再有輕飄飄的話、哪怕是一句,全世界,也應該仔細聽過、細心記住!
言語的份量從來就不是以聲量而定,而以力量而定。
張邈亦是無奈之舉,只是手中之權、家族之利,不管是哪樣,都不肯罷休。
京師之地世家豪族在蘇澤接連折騰下如今徹底邊緣化。
蘇澤雖然也給了他許多新的好處,但是那些商業利益,掙的只是金錢,世家豪族卻喪失了對全社會的控制力。
像張邈、張超這樣的事是不能接受的!
錢算屁用,他們要的就是讓家族,始終能凌駕於民間,握有生殺予奪之權。
他們與陳宮同為世家內、堅決保守的勢力。
世家之內,有一大批在仕官員,士族亦多屬保守派。該派的特色,是反對各種改革形式,主張改革越徹底越好,只有保持原狀,“不擾民”,方能取得最佳效果。
百姓自然算不得“民”。
其口不擾民就是指朝廷中樞不擾亂其這些地方士族控制權勢,控制資源,控制階層的升遷渠道。
在陳宮、張邈這樣的人心目中,帝王們都會瞎搗亂,唯有那些胸懷天下、儒門名士才能成為真正心繫人民、能治國理政的賢能之士。
說穿了,仍然不願意放棄世家獨佔地方。
漢武帝為強化皇權,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短短三百多年間,便產生士族這樣的怪物,進而威脅皇權。
靈帝劉宏最初不惜引發黨錮之禍和賣官鬻爵的各種行徑,都是想打破士族在地方上的獨佔。
遺憾的是,他終於敗北,就連貴為帝王,也曾遇到兵變與暗殺,足見士族之勢力,已擴張得多麼恐怖。
儒學,更已成為一顆毒瘤,伏身大漢帝國,吸人民之血,持續擴張,直至自我崩解與毀滅來臨,終於迎來五胡亂華等文明劫難。
但是,關於這一切,張邈沒有見過,張超也沒有見過,兩人還是固執地相信自己做得很好。
而不對者總是他人。
此前為皇帝劉宏時,便口誅筆伐他,甚至諡號也被賦予“靈”等惡名,足見群臣之深惡痛絕。
如今,錯誤出在蘇澤身上。
由於蘇澤是世家的敵人、儒門的敵人,他是可惡的人。
“大哥哥,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僅憑我們一人之力,泰山與濟北定然阻擋不了蘇澤兵鋒,為今日之計,非要求助於外援不可。”
張邈在判斷形勢時倒也有幾分眼力。
張超雖不服蘇澤,但他也深知蘇澤軍兵力強橫無雙,決非兩兄弟可以抗衡。
哪怕他們背後有孔融和陶謙的支援,也打不過蘇澤。
張邈很是頭疼:“孔文舉、陶恭祖怕太激怒蘇澤,所以想讓他們直接出兵支援咱們,怕是很難。”
其實孔融不要說派兵幫忙,自己此刻也希望能有人幫忙。
青州當地黃巾之亂歷來是一大難題,孔融本人根本無法應對。
任其吟詩作對、寫出一手好文,自己也很拿手。
任其管理地方或率軍平叛則純是白給。
對於陶謙來說,他在諸侯中,還算有些能力,遺憾的是他手裡沒有一流的戰將,守土的力量是存在的,進取的能力是沒有的。
兩人既可作為外援使用,但又不可依賴作為靠山。
張超思來想去,嚴肅地提出:“大哥哥,您一直和孟德很要好,倒不如去請求孟德發兵呢?”
曹操現在戍守許縣據點,只需派兵,幾天內便可打至陳留城下,屆時一定會對蘇澤核心腹地構成威脅,迫使蘇澤軍退守。
至少從張超的角度來看,這種圍魏救趙的策略是絕對可行的。
張邈聽後,還認為哥哥張超說的有些道理,立即答應下來:“好吧,我馬上動身,前去請求孟德派兵幫忙。”
軍情似火,蘇澤兵鋒,已抵汶陽,準備突入泰山郡。
於是張邈絲毫不敢遲疑,自己帶著隊伍,出了城,馬上馬不停蹄的向許縣奔去。
可是,令張邈蛋心痛徹心扉的,卻是在許縣城裡,遇到了自己很不願意碰到的那個男人。
郭嘉穿著錦衣華服、腰佩玉珏、香囊,俊逸的臉上,還有晨風般的暖笑:“孟卓哥哥,好久不見了,不要再來呀。”
“郭奉孝你到許縣幹什麼去!?”
張邈見到郭嘉的時候一顆心直往下沉了。
他沒有想到,他一路上風馳電掣,似乎最要見的曹操尚未見過,但遇到的卻是一個自己最不願意見的曹操。
須知之前郭嘉卻出使冀州,更一手推動冀州眼下的混亂局面,就連袁紹也在拍手稱快間為其所耍。
無論張邈有多大信心,都沒有覺得自己比袁紹更厲害,因此心裡很不是滋味,對郭嘉到許縣去的目的產生了懷疑。
而且郭嘉懶得藏起心來,看著張邈,嘴角笑得越來越開心:“孟卓兄為什麼多這樣問?我來了,自然也得送一程呀。”
送你一程本是友人間的一種禮節。
但遺憾的是郭嘉希望張邈走上的卻是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
這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張邈聽了只覺全身發冷,然後面色鐵青:“你認為自己做到了麼?”
郭嘉頗對張邈的怒火不以為然:“哈~所以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郭嘉、張邈一同應邀入曹操宅第。
張邈因私交之故,首先受到曹操接見。
對此,張邈也洋洋自得地望著郭嘉,那種神態,似乎是在招搖過市:見過沒有,曹操啊,鐵哥們兒!
郭嘉對此卻毫不在意,嘴角還翹著一道自信的弧線,舉止安詳。
……
見到曹操後,張邈立即按耐不住:“孟德你能幫助我正確嗎?”
客套與寒暄在生死危機前仍然微不足道。
張邈不顧及禮節地追問,足見其心意,多麼迫切。
曹操亦能領略到張邈這時的心境,所以不責其無禮,更何可堪蘇澤之強,自身就給豫州造成了極大威脅。
於是曹操毫不猶豫地對張邈說:“我們倆自然是誰和誰呀?我一定會幫助您。”
“孟德是個不錯的哥哥,用你的話說出來我會很安心的。”
張邈很是感慨,兩人由此開始很長一段時間,回想起過去的點滴。
想當年張邈與曹操、袁紹三人均為至交摯友,一起決心改變世界。
而在三國曆史中,曹操征討陶謙之前,曾經對自己的家人說過:“回不了家你就投奔孟卓吧。”
結果終於有一天,曹操大獲全勝,看到張邈時,二人相視而泣。兩人感情如此親密。
只是遺憾的是區區友情面對爭霸天下的分量有多大?
在張邈面前,一再保證決不與郭嘉相見的曹操在這一夜,卻暗中派人把郭嘉請進書房,二人秉燭夜談。
郭嘉進了書房,漫不經心地欣賞掛在牆上的帛畫:“扶桑神樹、三足金烏、九日同天、如此精絕的畫藝,一定出自大師之手,奮武將軍倒有一番雅興、神韻。”
“奉孝先生如果喜歡這幅作品,就寄給您吧。”
曹操倒也慷慨,在他看來,一幅帛畫若能籠絡郭嘉那樣的人才,就大有價值了。
當然是寶物能使、人妻沒得說。
郭嘉笑了笑,擺手說道:“算了吧,無功而返,更別說君子不奪人所好了,奮武將軍把這幅畫掛在書房裡,一定是心裡愛得不得了,想天天欣賞。且以畫喻志,估計奮武將軍亦是心懷天下的人物,紅日高照,遍天下,這樣的神韻,吾區區一謀臣,可消不起呀。”
只說了短短的一句話就使曹操異常看重郭嘉此人。
只是片刻的接觸,曹操便有了他似乎已被郭嘉識破的感覺。
面對這男子,世界之間怕是沒多少人,能夠守得住他們內心深處的感情與隱秘。
於是曹操收斂了笑容,對待郭嘉的方式,也越來越看重:“奉孝先生請客吃飯。”
郭嘉嘴角含笑:“奮武將軍禮貌地說:您也請來。”
主客分坐後的密談算正式開始。
曹操看到郭嘉平靜的樣子,不禁好奇地問:“當我派員邀請老師的時候,老師好像並不驚訝?”
郭嘉聽了,淡然地笑了,炯炯有神的眼眸,像一汪深潭,幽深澄澈,流動著智慧之光:“由於我的瞭解,你肯定會情不自禁地想見到我的。”
“先生何以如此有信心?”
“由於本人身份、事蹟、一定會讓您有好奇心。而我等頂尖級謀臣,凡有志於天下英雄和梟雄者,誰怎麼能夠忍得不見不散?”
郭嘉很自信的笑了笑。
字字句句,傾吐衷腸,似乎是那樣的天經地義。
而在曹操心裡,又一次出現了這種被內外打量得透不過氣來。
他最後證實了眼前之人確是個善於察心的鬼才。
曹操被猜到自己的想法後,不但不惱羞成怒,還發出感嘆:“片紙奪取鄴城、一言亂冀州、至先生大才、如不親眼所見、確是平生憾事。”
至此,曹操哪還是不懂,這一次蘇澤所派使者為什麼是郭嘉而非其他人呢。
只是由於除郭嘉以外,來者不拒,曹操實在未必肯相見。
今天相見,曹操還證實面前鬼才,果然名不虛傳。
曹操的奉承使郭嘉聞聲笑了起來,但他一點都不謙遜:“奮武將軍對我的賞識得到了欣然應允。”
我覺得這句話讓曹操多少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畢竟看到很多不懂人情世故的狂士如邊讓等人,那比郭嘉更瘋狂,可以當面噴得你們恨不得殺。
但郭嘉的瘋狂中又帶有不為世俗成法束縛、瀟灑自如、逍遙自在之氣。
或許正因為有了這樣的性格,才會變成鬼才,才會想到很多天馬行空的“鬼點子”。
曹操不掩愛才之心,對郭嘉他真是讚賞有加,就連此刻也在思考如何挖開蘇澤這堵牆。
怎奈幾番考驗,才發現郭嘉的油和鹽都沒有進去,只落得個徒呼奈何的下場。
而談到正事時,曹操毫不含糊地開門見山地告訴郭嘉他的態度:“純粹的好奇心並不能使我轉變心態。”
曹操無疑有意聯合張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