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生日花(1 / 1)
這一次,終於輪到羅茜掌握主動權了。
不過陳逐月的坦誠令她有些意外。
想必她已經知道,自己急於晉升,所以完全可以利用提供機會作為條件,換取更大的價值。
可她沒有這麼做。
是因為還把自己當成學生看?或者擔心她的把柄太大,被羅茜叫破她的秘密,讓她無地自容?
羅茜立刻收起戲謔的心態,端正地坐在她對面。
“只是晉升的機會,還不足以打動我,”她慢條斯理地說著,也是在為自己整理思路,“我有榮譽決戰的成績,已經具備提申請的條件,只是校長和傅老師希望我再磨練一段時間……”
“我知道你急需用錢。榮譽決戰,你分到一萬的獎金,但遠遠不夠。我聽說你在打聽購買最新型號光腦的渠道,這麼說吧,錢和渠道我都有。如果你需要,我隨時可以提供。”
陳逐月從懷裡掏出一張鑲嵌著金色磁條的卡片,推到羅茜面前。
“不記名賬戶,二十萬,很安全。”
這個條件對於羅茜太說,太值得心動了。
晉級,她可以等。但沈涓流早一天脫險,她就能早一天心無旁騖地投入向上攀爬的奮鬥中。
可她很快剋制住答應的衝動。
像陳逐月這樣長袖善舞的人,理應明白談判時不該過早暴露底牌的道理。
事出反常,羅茜必須謹慎。
“我不理解老師為什麼對我這麼慷慨,”她抄著手湊近陳逐月,巧妙地掩蓋住自己的表情,“反正陳漠陽接手暗夜會是早晚的事,我不過是推了他一把,老師不同意嗎?”
陳逐月長出一口氣,搖搖頭。
“你不用試探我,以你的能力,就算我不說,你也會自己想辦法弄清楚。能給你的就是我的全部,而我的要求只是放過我大哥,羅茜,適可而止。”
羅茜輕輕地笑了笑。
“適可而止?老師,當初陳添彬要一槍崩了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要收手?如果不是我有點本事,您現在只能去墓地探望我了。”
“因為乾爹曾經威脅過你,所以你就一定要讓他嚐嚐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
陳逐月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烏黑而凌亂的長髮掩映之下,她的面容顯得愈發蒼白。
她還從來不曾這麼失態過。
究竟是什麼,讓她傾其所有來打動自己?
“老師是不是忘了,威脅過我的,可不只是陳添彬?”羅茜直直地盯著她,“陳漠陽敢打我父親遺物的主意,就憑這一條,我恨不得他和陳添彬兩敗俱傷!”
“所以你得到了什麼?愉悅,滿足?不,除了仇恨,你一無所有,”陳逐月喃喃地說著,卻又苦笑起來,“羅茜,停手吧,不要被仇恨衝昏頭腦。”
以前怎麼沒發現陳逐月這麼聖母呢?
“這些話,老師有沒有問過陳添彬,或者陳漠陽?問問他們在隨意抹煞別人性命的時候想了些什麼。”羅茜平靜地反問道。
果然,陳逐月無言以對。
而羅茜想了想,提出一個條件。
“我突然想讓老師陪我做一件事,不危險,也不壞。不管您有什麼條件,都可以等事情結束之後跟我談,”她終於放下手,對陳逐月露出一個大方的笑容,“其實我一直很感謝老師,只有您把我真正當做一個成年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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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是要去探望病人,陳逐月似乎覺察到羅茜要做什麼。
但她很默契地沒有追問,只是在去往醫院的路上,帶著羅茜去花店買了一束昂貴的鮮花。
輕輕撫摸著柔潤的花瓣,聞到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清香,羅茜抱緊花束,鄭重對陳逐月道謝。
如果鯨鯨也進了蠻錘學院,應該會喜歡陳逐月吧。
她們的身上有一股相似的溫柔,並且無論身處的環境多麼糟糕,她們都想用自己的善良去淨化。
沈涓流的天真有跡可循,那陳逐月又是什麼原因?
羅茜覺得自己快要接近答案了。
和極夜城的惡徒們相比,雲家算是壞得優雅而有格調。他們安排沈涓流住進最好的醫院,一天的住院費就夠普通人家一週的開銷。
羅茜輕輕把花放在沈涓流枕邊,情不自禁地捏捏她白皙的臉頰,又拉起她的手仔細端詳。
指甲被精心修剪過,指尖紅潤,看得出來,沈涓流被照顧得很好。
如果不是體徵監測儀器不停地發出鳴響,她看起來就像在熟睡。
羅茜更想知道,她在那裡過得好不好,雲白煬有沒有死皮賴臉地糾纏她。
這就需要她親自探入沈涓流的意識,所以必須有人協助。
陳逐月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深吸一口氣,羅茜把手懸在沈涓流頭頂。
“老師,待會我要潛入她的意識,”她淡淡地說著,彷彿不是要冒著極大的風險探看朋友的狀況,而是要進行一場愉快的郊遊,“怕出意外,所以需要你觀察我的腦電波變化,一旦曲率變動超過50%,你就必須中止我的行動。”
這就是把命交到陳逐月手裡。
“不怕我放任你不管嗎?”她故意問道。
但她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麼愚蠢。
只要陳漠陽的心理暗示沒有接觸,她就必須聽從羅茜的指示,別無選擇。
可羅茜的回答讓她意外。
“我知道你不會的。”
直到此時,羅茜終於放下刻意的疏遠。
也是第一次,陳逐月在她的臉上看到一個孩童般乾淨的笑容。
“其實老師是個善良的人,哪怕自己受傷也不願傷害別人。所以我總覺得,進入暗夜會並非你的本意,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不是,也請老師不要說出來。我喜歡善良的人,也想讓他們不受傷害。只是可惜,以我現在的能力,還不能做到。”
淚水瞬間湧上陳逐月的眼眶。
羅茜的聲音明明那麼輕柔,卻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善良總被說成軟弱,而當她在豺狼的環伺之下不得不小心地施放善意時,人們又開始指責她的虛偽和勢利。
她無所適從。
唯有羅茜看清她的內心,可偏偏她們不能傾心相交。
陳逐月用力咬緊嘴唇,忍住眼淚。
“需要設定安全詞嗎?”
羅茜想了想,點點頭。
“玫瑰,”她指著插在花瓶中的鮮花,“這是我的生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