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夢中的巨眼（1 / 1）
從一開始，羅茜就知道那是夢。
她看見自己正赤腳走在一段通往天空的純白階梯上，白日暖洋洋的風吹起她潔白的長裙裙襬，跳躍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碎屑，落在她的頭上、身上。
階梯的下方，是如同魂靈般遊蕩的意念體。它們有著人的外形，卻空洞而縹緲，只剩下祈禱般的低語源源不絕地傳入羅茜耳中。
“光之所在……亦是希望所在……去那，那是充滿面包和牛奶的應許之地……”
羅茜想要停下腳步，可身後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不停地推著她，一路向上走去。
那裡有著耀眼的光，可也有撲面而來的熱氣，像是焚天的火，隨時要把她燒成灰燼。
她立刻警覺起來。
擔心在潛意識中洩露機密，羅茜曾經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讓她能夠在夢境中成為自己的主宰。
這種身不由己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也就是說，有人潛入了她的潛意識……
幸好，她知道該怎麼應對，於是有意放慢腳步，將視線牢牢鎖定在自己的腳尖。
都是虛妄。她默默告訴自己。這一切並不存在於現實，它們終將破滅。
身後傳來的那股力量在慢慢減弱，而羅茜則毫不猶豫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接下來，就該搞清楚，試探她的，究竟是誰。
羅茜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那群意念體。
彷彿感應到她的視線，那群魂靈不約而同地停止動作，紛紛抬起頭，注視著她。
一剎那，如同海嘯般強烈的意志迎面撲來，險些將她撞倒！
羅茜趕忙穩住心神，沒有絲毫怯意，迎上魂靈們的“目光”。
越是孤身一人面對千軍萬馬之時，越不能膽怯，否則她必將會被龐大的群體意識沖垮！
她就這樣同一支無形的軍團對峙，靜止與遊動，堅定對迷茫。
那群魂靈們並不知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它們像是被籠罩在漁網中的水滴，看似依附在憧憬的容器中，實則鬆散得隨時都要消散——
不，並不是消散，而是融合！
羅茜目睹它們不斷地分散、碰撞，最終彙集在一處，從地面升起，原本透明的軀幹也漸漸有了實形。
最終，它們升上半空，終於變成她熟悉的模樣！
那是一隻由簡單線條構成的右眼形狀。
荷魯斯的右眼，復仇的象徵！
強烈的光線自它身後透出，經由它的放大，變得無比耀眼！
而在它之下的羅茜，渺小得幾乎無可遁形！
即便清楚它是從虛空中誕生，但它超乎想象的龐大形體，仍然讓羅茜暗暗吃驚。
那隻眼睛在不停地轉動，象徵瞳孔的圓孔缺始終落在羅茜身上。
羅茜瞬間就明白了它的意圖：這是審視，是威嚇，它在她意識防禦最放鬆的時候找到空子鑽進來，現在想要洞察她的秘密。
像是已經看到棋局走向的棋手，她慢慢地抬起頭，仰視著那隻眼睛，毫無畏懼。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正被無限制地拉長，彷彿只是過了一瞬間，又像是歷經漫長的歲月——
突然，羅茜腳下的階梯轟然崩塌，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
這是虛空中與她對峙的一方正在逼迫她行動。
只有當她動了，它才能找到空當，一舉攻破她的心防。
可它忘了，這畢竟是在她的夢境中。
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羅茜就停止了下落。
在她身上，時間彷彿陷入停滯，使得她像是一幅油畫般安靜而遙遠。
而那隻虛空中的巨眼則慢慢向著她傾倒，彷彿要將她吞噬！
羅茜依然沒有動，任由巨眼分裂出的無數光線將她纏繞、包裹，最終在她身邊營造出宛如真空的一片黑暗。
這就是她的對手對她最後的試探了。
冥冥之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戰勝我，或者被我戰勝。”
羅茜緩緩抬頭。
“你是誰？”
“我是千萬人的心聲，是無可逆轉的時代浪潮。”
“你是誰？”羅茜不為所動，重複著自己的問題。
“我將會是你，或者你將成為我的一部分。”
“你是誰！”
伴隨著突然提高的聲音，羅茜的身姿忽然變了！
她不再身著飄然如聖女般的潔白長裙，而是身披黑色鎧甲，手執金色長矛，滿頭黑髮散開，如神話中的女戰神瓦爾基里！
而那隻巨眼，也被她的威勢所震撼，一時竟忘記回答！
就在這一瞬間，羅茜深吸一口氣，看準巨眼的瞳孔所在，用盡全力擲出手中的長矛！
長矛準確地落在巨眼正中。
神話般的場景終於開始漸漸崩塌。塑造巨眼的線條漸漸抽離、分散，蠱惑人心的低語聲也隨之消散於無形之中。
羅茜猛地睜開眼。
她用力握拳，感受到指甲陷在掌心的疼痛之後，她這才確定，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
就像是做了個驚悚的噩夢。但她很清楚，這不是夢，而是有人藉機窺探她的夢境，並試著趁此機會攻陷她的意識。
究竟是誰，會有這樣的想象力和手段？
羅茜默默地拿出雲白夜送給她的定向通訊終端。
如果不是這個離奇詭異的夢，在很長時間的相安無事之後，她幾乎快要忘了雲白煬的存在。
可究竟為什麼，他會選擇在這個時間侵入她的潛意識？
難道是沈涓流出了意外？
想起這個名字，羅茜的心不禁一緊。
直到雲白夜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羅茜？”
他像是還沒睡醒，聲音中透著不常見的慵懶與迷茫。
“是我。”
“出什麼事了？”雲白夜立刻緊張起來。
“呃……”
羅茜這才注意到，時間是凌晨4點，這通聯絡有點不是時候。
遲遲不見她回答，雲白夜愈發擔憂。
“你在哪？”
聽見那頭窸窸窣窣像是穿衣服的動靜，羅茜不由失笑。
“一點意外，”她聳聳肩，讓自己慢慢放鬆下來，“我剛才做了個奇怪的夢……”
雲白夜停頓了一瞬，隨即長出一口氣。
“羅茜，你不能因為做了噩夢就讓我安慰你……”
“這不是噩夢，而是有人潛入我的潛意識，並且我看見了荷魯斯之眼，”羅茜沉著地說，“它告訴我，‘戰勝我，或者被我戰勝’。
“沒有人能夠入侵我的潛意識，即便是在夢裡。雲白夜，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我會把這個夢看成雲白煬對我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