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最後五秒(1 / 1)
槍彈紛飛的宴會廳,突然出現了一陣異樣的平靜。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他們的目光集中在羅茜和方信平身上。
而即便命在旦夕,方信平仍然沒有放棄掙扎。
“你是羅毅仁的女兒,”他聲音嘶啞,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你今年十八歲了吧,咳咳……”
羅茜不想聽他廢話,用力勒緊他的脖子,隨後轉過身,定定地凝視著雲憶情的投影。
“方信平已經被我控制了,請您收回命令,停止對極夜城的攻擊!”她大聲喊道。
雲憶情沒有回答,也沒有下令,而是審視般地看著羅茜。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時空的阻隔,落在了另外的地方。
可她身後的倒計時仍然在跳動。
羅茜的心不由再度狂跳起來。
她不想死,更不想讓極夜城毀於一旦!
“執政官!請您下令停手!”她不顧一切地喊道。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停滯,她的眼中只看見攻擊發動的倒計時,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拖出如同彗星尾般長長的剪影,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
這時,被她控制住的方信平突然“嗬嗬”地笑起來。
“年輕人,就憑你,想跟她談條件,未免太天真了。”他的語氣中滿是嘲諷。
羅茜冷著臉,有意收緊手臂。
始作俑者,當絕後!
如果不是方信平,她和這群人又怎會遭遇如此嚴酷的性命之危!
“她……她可是連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都能豁出去的人……”方信平掙扎著,每一個字彷彿都是從喉間擠出,“十八年前的熒惑之夜,她還親手將自己的哥哥送上斷頭臺……”
“閉嘴!”羅茜不由厲聲喝道。
宴會廳中的爭鬥已經停止,而倒計時卻始終未曾停下,現在已經只剩最後十秒!
自始至終,雲憶情像是變成一尊石像,除了偶爾閃爍的目光,再無一點動靜。
一座城市和其中數千萬人的生死就握在她手中,可她非但沒有感到困惑,反而像是十分享受這種感覺。
就像沒有感情的神祇……
“執政官大人,雲白夜已經安全了,請您收回成命!”羅茜愈發焦急。
終於,雲憶情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你還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倒是方信平,”她微笑著,食指輕點嘴唇,“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麼。”
羅茜清楚地感覺到,方信平的身體猛然一顫。
“妄想!”
他忽然激動起來,費盡全力想要從羅茜的胳膊中掙脫。
“這麼多年,你……你一直有機會可以除掉我,除掉極樂組和暗夜會……”他胸膛起伏不定,雙眼掙得通紅,彷彿隨時要迸出來,“但你沒有動手,因為你害怕,害怕極夜城的反擊!
“下城可不只是骯髒的下水道,而是懸在上城頭頂的一柄利劍!”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羅茜本想打暈他,卻突然“看見”一個奇特的畫面。
她怎麼也沒想到,方信平居然能和陳添彬共處一室而相安無事!
而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柄高達數十米、通身由火焰圍繞的雙鋒長槍。
“信平,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幸身死,它就交給你了,”陳添彬抬起頭,仰視長槍的眼中滿是陰鬱,“記住,只有它,才是對上城那幫無恥之徒的最終威懾……”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羅茜正要找方信平問清楚,突然發現,倒計時只剩最後五秒!
她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放開方信平,絕望地向雲白夜大吼道:“快阻止她!”
可雲白夜只是衝她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他也做不到。
因為他清楚,在母親心中,哪怕自己和袁姝菡加起來,都無法和上城的統治權相抗衡。
雲憶情的野心,從來不止於“母親”。
她要成為索利斯城歷史上最輝煌的統治者。
不過他早已釋然了。
生命的最後,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又有什麼遺憾呢?
他推開身邊的人,搖晃著向袁姝菡走去。
“姝菡……”他喃喃地喊道,衝她張開雙臂,“過來吧,和我在一起。”
可袁姝菡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大哭著衝向羅茜,緊緊地抱住她。
“羅茜,”她哭得放肆而令人心痛,“怎麼辦?”
你問我,我問誰?羅茜苦笑著,卻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抱住她,輕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呢。”
可怎麼會不害怕呢?
以質子堙滅型武器的殺傷力,一旦被攻擊,不要說活下來,她們的屍骨都將蕩然無存。
又或許若干年後,她們連名字都會被遺忘,只有無處可去的靈魂,在賽博的世界中游蕩。
也挺好,羅茜苦中作樂地想。
至少她在死前還能和漂亮妹妹貼貼,反觀雲白夜,孤家寡人,多慘啊。
望著不遠處一臉錯愕的雲白夜,羅茜一樂,故意衝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秒,我仍然是人生贏家。
她自嘲地想著,有意目睹倒計時停在最後一秒。
一聲刺耳的蜂鳴警報聲突然在羅茜耳邊響起。
她驚訝地回過頭,看見一直鎮定如常的雲憶情,此時正站起身,皺眉凝視著前方,表情終於起了變化。
“方信平,你做了什麼?”她冷聲喝問道。
而此時,倒計時也終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碩大的“警報”二字,如同追魂的喪鐘,敲打著眾人的靈魂。
方信平哈哈大笑著。
“我不知道,”他一掃方才隱忍不發的憤怒,變得得意起來,“不過看見驕傲的大象被它一向鄙視的螞蟻威脅,痛快!
“雲憶情,你手上沾過多少人的血,還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嗎?”
雲憶情的臉色又是一變。
“方信平,”她眯起眼睛,威脅道,“你費盡心思爬到今天的位子上,就是為了親眼目睹雙城兩敗俱傷的結局?”
“和他沒有關係!”
一個溫和而堅定的女聲突然插入他們的交談。
陳逐月從人群中走出,一路行至雲憶情面前。
哪怕是這樣危機四伏的場合,她依然不慌不忙,甚至還屈身向雲憶情行禮致意。
“執政官閣下,”她的聲音溫和卻清冷,就像仿生人一樣,沒有任何感情,“我的父親讓我向您轉達一句話。”
她清了清嗓子,迎著在場或疑惑、或焦急的目光,朗聲說道:“我們極夜城人,即便死,也不當上城人的走狗!
“如果您一意孤行,那麼我們不介意和上城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