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無法承擔之重（1 / 1）
在焦慮與等待中，羅茜度過了穿越以來最不安的一個夜晚。
極夜城的夜晚褪.去了華麗而空洞的外殼，流露出皮袍下的波瀾湧動。喧囂的警笛聲在城市上空盤桓不去，有如眷戀土地的地縛靈。紅男綠女們的高聲調笑與尖叫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平板而單調的機械人聲：“請居留在極夜城的索利斯城公民攜帶身份證明，就近前往領事館辦理離境手續……”
如雷的鼾聲中，羅茜小心地翻了個身，躲在被窩裡開啟光腦。
喬東萊仍然沒有聯絡過她。
城市似乎陷入停滯，一切的新聞報道都被叫停，取而代之的只有面向上城人的離境通知，以及極夜城匆匆趕出的安撫式的公告。
戰爭已經一觸即發，公告的措辭卻洋溢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形同散沙的統治機構仍然試圖矇蔽市民，讓大家相信他們即將遭遇的，不過是一次無關緊要的人口清查。
羅茜沉默著關上光腦，讓世界重新陷入黑暗中。
一個註定不會平靜的夜晚，似乎只有她滿腹心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戰爭的陰影就像一柄鋒利的重劍，正被一根細如髮絲的線拴著，懸吊在每一個人頭頂上。
即便是羅茜，也從未體驗過這般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脅。
勉強能指望的，只有前世習得的諸多經驗。一名以古板著稱的老教官，總是耳提面命地教導他們，既然選擇這個職業，就要有隨時進入戰爭中的心理準備，而最重要的原則，就是保證自己能活下去。
“戰爭就像是叢林，”他不苟言笑的面容，清晰地浮現在羅茜的腦海中，“你是孤身行走期間的冒險家，危機四伏，哪怕是朋友，下一刻都可能變成你的敵人……”
當初羅茜沒少跟同學在私下裡吐槽他令人費解的憂患意識，如今想來，她真的欠這位教官一聲道歉和感謝。
可惜她年少無知，不懂知識的可貴，如今只能在巨大的陰影之下絞盡腦汁拼命思考，她還有什麼能做的。
最重要的就是資源，託武館的福，他們弄到的食物足夠撐過一個月，而且以武館的實力，暫時不用擔心水和食物被搶奪。
也就是說，只要暫時不存在滅頂之災，那麼羅茜就是安全的。
可她也不敢坐吃山空。沒有武裝力量的加持，那麼武館的陷落只是遲早的問題。該怎麼做，才能加一重保險，讓自己在亂世的叢林中活下來？
葉凌舟的名字立刻出現在羅茜的腦海中。
她立刻激動地翻身坐起，輕手輕腳地來到武館門外，試圖聯絡葉凌舟。
冬日酷寒的晚風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握著光腦的手也冷得不住顫抖。
光腦末端閃爍的指示燈光令她不由有些恍惚，彷彿自己此時正化身為童話種孤苦無依的女孩，正在冰天雪地中搖曳的火柴光裡尋找稍縱即逝的慰藉。
然而她始終沒聯絡上葉凌舟。
極夜城內已經開啟了訊號遮蔽，她能得到的訊息，只有官方想讓她看見的。
這不是一個好的訊號。
資訊的阻斷只是開端，而她已經能夠想象到，當災害降臨時，一無所知的人群將會變成什麼樣。
信任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有猜疑和恐慌。生存的壓力面前，人們會肆無忌憚地揮起手中的武器，哪怕他們面對的是曾經的親人和朋友。
局勢崩裂的速度，甚至會超越羅茜的想象。
不能坐以待斃！
她很清楚，葉凌舟的計劃已經在實施中，只要能夠與他會合聯手，自己活下去的機率將會大大提高。
既然不能依賴科技，那就用最原始的手段吧。
羅茜立刻下定決心，打算稍做準備，就去找葉凌舟。
“羅茜！”
聽見雲白夜的聲音時，羅茜懷疑自己聽錯了。
此時此刻，他應該坐在前往索利斯城的飛行器上，或者在領事館維持秩序，怎麼會在這？
她遲疑地回過頭，卻清楚地看見雲白夜揹著一個碩大的行囊，正急匆匆朝她跑來。
“雲……署長？”羅茜還是不敢相信她看見了什麼。
看得出來，他來得很是匆忙，先前在搏鬥中受的傷也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衣服倒是換成日常著裝，不像制服那麼扎眼。
他來到羅茜面前，卸下揹包，開始一件件地往外掏東西。
“城裡很亂，我能帶出來的只有這些，”他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擺在羅茜腳邊，“燈，點火器，還有這個……”
他一揮手，把兩枚雞蛋大小的圓球扔給羅茜。
“這是什麼？”羅茜對著晦暗的路燈光仔細觀察著圓球。
“應急防彈衣，我已經設定了虹膜解鎖，你和姝菡一人一件。萬一遇到緊急情況，看一眼就能開啟。”他匆匆回答道。
“那你呢？”
雲白夜一頓。
“我用不著，”他淡淡地說，“之後我都會呆在治安署……”
羅茜毫不猶豫地把其中一枚圓球扔還給他。
“真打起來，你的處境一定比我更危險，我才真用不上，”她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萬一打到焦土狀態，兩邊都拿終極武器對轟，大家都會變成渣渣，穿了也沒用。”
雲白夜這才停下手，輕嘆一聲。
“或許沒你想得那麼壞。索利斯城已經派出代表前來進行和談，如果能夠達成一致，緊急狀態就能解除。我只是希望在此之前，能儘量讓你更安全一點。”
“我，還是娜娜？”羅茜輕笑一聲，“署長，我不喜歡傳話，你要是有什麼想法，麻煩親自去跟娜娜說，別讓我夾在中間，不好做人。要我幫忙叫她出來嗎？”
說著，羅茜就起身要走，卻被雲白夜喊住。
“那就是你吧，”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句話，看待羅茜的眼神也沒有一絲迴避，“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羅茜心裡一動。
她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動搖。
雲白夜的承諾太重了，她不願承擔。
“我懂了，我活著，娜娜才能活著，是這個意思吧？”她輕笑著，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裝模作樣地嘆息著，“哎呀，命苦啊，總是照顧別人，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別人來罩我？”
“羅茜，我……”
“對了，你見到過老喬嗎？”
羅茜突然打斷他的話。
她隱約感覺到雲白夜的心情正在激盪，甚至已經開始影響她的情緒。
但她不能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逃避是可恥的，何況她別無選擇。
終於，雲白夜心中那叢跳動的火苗漸漸黯淡下去。
“他沒有告訴你嗎？”他的聲音幾乎要消逝在呼嘯的夜風中，“極夜城已經推舉他作為市民代表，去參加同索利斯城的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