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宛如一個君王（1 / 1）
雲白夜沉默著，反覆播放著人們高喊“守護極夜城”的畫面。
那是他憧憬過無數次的景象。
那一刻，素不相識的人們放下仇恨與冷漠，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而喚醒他們的人，是羅茜。
在振聾發聵的咆哮中，有人坐不住了。
“總署長。”
開口的正是極夜城參加和談的代表之一，也是剛剛卸任的治安總署長的高階參謀，董切迪。
他年事已高，頭髮花白，整日裡昏昏欲睡，偶爾清醒的時候，也只是瞪大那雙渾濁的老眼，喃喃地嘀咕著：“好，好。”
誰都沒有想到，此時的他眼中的混沌一掃而空，露出常人無法想象的銳利，如同傳說中貴族們豢養的獵鷹。
雲白夜一言不發地回到座位上，目光仍然沒有從大螢幕上移開。
“我剛剛收到訊息，”董切迪無視了他的冷落，鎮定自若地說道，“治安署已經控制了這名……女性。”
他很想把羅茜定性為“混混”，但在發現羅茜資料上監護人一欄的“喬東萊”之後，他當即改變了稱呼。
“現在極夜城的局勢極其混亂，所以我們需要儘快給她的所作所為定性，並將結果告知公眾，重新樹立治安署的權威。”
他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顧忌雲白夜的臉色越來越沉。
“根據她的資料，”他輕輕釦了下桌子，羅茜的資料出現在大螢幕上，“羅茜，19歲，蠻錘學院的學生，困獸之戰的註冊選手。除此之外——”
董切迪有意停頓片刻，才加重語氣說道：“她在福利院長大，而院長，是喬東萊。”
一度安靜的會議室又響起嗡嗡的議論聲。一眾官員們在交頭接耳的同時，不住偷眼打量著雲白夜，彷彿要從他森嚴如鐵板的臉上窺出一道縫隙來。
對於這種效果，董切迪很滿意。他慢慢仰躺在椅子上，傲慢而自信地說道：“所以這必然不可能是一樁孤立的事件，我們完全可以證明，羅茜是有意為之。”
他這才將目光移到雲白夜身上。
“我們可以說是羅茜得知喬東萊在和談中受傷後的蓄意報復，也可以認定為她在談判之前就得到了喬東萊的授意。至於怎麼辦，辦到什麼程度，就該由總署長定奪了。”
說罷，他微微躬身，彷彿是在向雲白夜行禮。
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息。
誰都知道雲白夜是雲憶情的兒子，也都認為，他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直接坐到總署長的位置上，是雲家乃至整個上城在抬舉他。
這使得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被無限放大，再任由人們吹毛求疵。
沒有人願意成為顯微鏡下的標本，何況他是雲白夜！
所以，他和董切迪的交手，必將成為他能否名正言順入主極夜城的關鍵之戰！
在座諸人，都是在政壇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們緊張而興奮，同時默默盤算著，在這場至關重要的博弈中，自己究竟該選擇站在哪一邊。
一旦買定離手，等待他們的路只有兩條：功成名就，或者血本無歸。
他們如此，無聲交鋒的雲白夜和董切迪更是如此。
直到議論聲漸漸消散，雲白夜終於發話了。
“這就是你的建議？”他不動聲色地注視著董切迪，緊繃的下頜，卻顯示出他內心即將噴薄而出的憤怒。
董切迪微微一笑：“只是一點拋磚引玉的愚見罷了。”
他的表情卻絲毫不見話語中的謙虛，反倒帶著勝利的驕傲。
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少爺，乾淨到純潔，沒經歷過腥風血雨，哪來的資格和他平起平坐！
在他傲慢目光的審視中，雲白夜緩緩起身，目光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無聲的威壓。
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頂住了他的壓力。
“可笑。”
他突然冷笑一聲。
“什麼？”董切迪一臉疑惑地打量著他。
知道自己必輸無疑，雲白夜這是瘋了？他暗暗想道。
“董切迪，嗯？”雲白夜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你的任期結束了。收拾好你的東西，一個小時之後，有飛行器會送你去上城。”
董切迪眯起眼睛，拿不準他是在試探還是真心要拿自己開刀。
很快，雲白夜的話讓他的僥倖消失了。
“羅茜，還有她的同伴，她們的話，你們已經聽見了，”雲白夜凜聲說著，看著大螢幕的眼神裡彷彿帶著幾分欣賞，“她們還只是學生，就已經看出極夜城即將遭受滅頂之災，於是儘自己所能，為自己的家奔走。
“而你們呢？身為極夜城的高官，拿著從民眾血汗錢裡摳出來的稅金，你們在幹什麼？”
雲白夜猛地一拍桌子，英俊的眉宇間已帶上了沖天的怒意！
“你們尸位素餐，完全不考慮怎樣才能救下這座城市，反而還在為一點蠅頭小利相互撕咬！”
“總署長！”董切迪終於變了臉色，“我要提醒你，你到任不過半年，根本不瞭解極夜城，哪來的立場說這話！”
“立場？評價你們的工作，需要立場？”
雲白夜緩步走到他身前，高大的身形幾乎壓得董切迪喘不過氣來。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做過什麼？”
“我……”
董切迪忽然覺得喉嚨間一陣酸澀。他嘗試著張開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雲白夜一揮手，一份賬目往來出現在大螢幕上。
“我承認，你是個聰明人，你和你的妻子，賬目都乾淨得無可挑剔。”
他說得很慢，可是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不斷敲打著董切迪的心。
不！他的內心哀號著，已經猜到雲白夜接下來要說什麼。
可他卻無法阻止。
“你與兩名未婚女性有著不正常的親密關係。很奇怪，她們明明未婚，卻有生育記錄。還有，我查到她們都持有極夜城最大的兩家公司超過10%的股份，並且每個月都會去黑市兌換超過5萬信用點的原石，”雲白夜修長的手指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董切迪，“至於這筆資金的去向……”
董切迪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甚至撞得桌上的水杯都搖晃不止。
“不……不用追查了，”他滿頭冷汗，卻不敢擦拭，嘴唇也不住地哆嗦著，“我年事已高，無法勝任現在的工作，感謝您給我一個體面……”
“如果我拒絕呢？”
董切迪驚恐地抬起頭，看見雲白夜正對他意味深長地笑著，宛若歷史傳說中操縱所有人生殺大權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