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腐朽之城(1 / 1)
過了許久,看出羅茜的情緒漸漸平靜,葉凌舟才接著說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大可以去向當時在場的代表們求證……”
“不用了。”羅茜冷冷地回絕。
她仍然沉浸在遭受侵害的痛苦中。
為什麼總有人要用如此惡毒的手段傷害她?
就因為他們那些令人不齒的險惡用心被她揭穿?
想到他們陰謀得逞時得意洋洋的醜惡嘴臉,她就禁不住噁心!
“羅茜,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拉攏你,讓你死心塌地跟隨我。事實上,我之前就誤會過你,單是這一條,就足夠我後悔了。”
“是嗎?”羅茜禁不住冷笑起來,“那不如告訴我,究竟是誰,想出這麼惡毒的招數對付我。”
她的口氣平靜得讓葉凌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孩子,現在追究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你的愧疚只停留在口頭上,對嗎?”羅茜轉過身,背靠著天台的混凝土圍欄,淡漠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你想做的只是口頭譴責一下那些人不道德的作為,然後以此博得我的好感……老實說吧,校長,這招你到底對多少學生用過?”
葉凌舟沉默片刻,最終卻搖搖頭。
“每一個學生,在我心中,都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你,羅茜……”
“感謝您的恭維,”羅茜乾脆打斷他的話,“現在我只想單獨安靜一會。”
葉凌舟顯然還有話想對她說,可不等他開口,羅茜一攤手:“您要是不走,那我走好了。”
她實在沒法冷靜地面對葉凌舟。
說到底,除了父母,這個世界不再會有人掏心挖肺地對她,哪怕她曾經想用真心去換取他們的愛。
可唯一真正愛的父母,已經不在了。
羅茜用力吸溜著鼻子,使勁眨巴著眼睛,迎著刺骨的寒風,感到淚水迅速在空氣中蒸發。
良久,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猶豫而緩慢的腳步聲。
“羅茜,”聽起來葉凌舟很是小心,“我該走了。治安署需要我去做問詢,團隊的人,你能不能……”
“他們可以呆在這,一直到您回來,”羅茜沒有回頭,看上去沒什麼精神,“祝您好運。”
葉凌舟似乎鬆了口氣,低聲道謝。不久之後,羅茜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福利院的大門口,又很快消失。
她悶悶不樂地蹲坐在天台上,繼續仰頭以一個憂鬱的角度看著天空。
樓下隱約傳來爭論的聲音。羅茜懶得去探知,只是從隻言片語中聽出團隊似乎出現了分歧,正為要不要趁著唯一的對手元氣大傷的機會為葉凌舟造勢。
真夠樂觀的,與其說雙方棋逢對手,倒不如說雲白夜獨孤求敗。
她甚至不理解,葉凌舟為何執意要蹚這趟渾水。他沒有云白夜的資本,也不年輕,更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
和雲白夜相比,他更像是一個孤勇者,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卻還要去闖一闖,彷彿只為在這亂世之中救下那些孤苦無助的人,哪怕只有一個。
為了一座即將傾塌的城市,值得嗎?
羅茜無疑分析他的動機、評價他的作為是否合理,她只是厭倦了無休止的爭鬥。
戰爭,戰爭從未改變,像一個靠吞噬靈魂為生的漩渦,席捲而來,吞噬生命,然後打個滿意的飽嗝,揚長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不知何時,大顆的雪粒子從空中落下,砸在羅茜光滑的保暖外套上,咔嚓咔嚓,就像是蛀蟲噬咬朽木,令人不安又煩躁。
羅茜信手接了幾顆雪,看著它們在掌心慢慢融化。每一粒雪幾乎有粗鹽粒那麼大,而且並不純粹,幾秒鐘後,她的手裡就多了一灘渾濁的灰水。
和談為極夜城爭取到了喘息之機,城中的工廠和礦場也抓緊時間玩命地運作起來,機器隆隆的響聲終於取代了極夜城隨處可聞的槍聲,成為城市的主旋律。
就像是城裡每一個人的期盼。他們想存下一筆錢,好讓這個冬天不那麼難捱,儘管有的人已經不能扛過冬日的嚴寒。
可幹得越多,真的能掙到更多的錢嗎?
羅茜不敢相信。
和這座逐漸凋零的城市一樣,除了人,城中已經很難見到活物。原先環繞城市的清水河早就名不副實,支流乾涸,主水道汙濁不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不僅如此,伴隨著城市工業的發展,原有的綠植不堪雨水的侵蝕,漸漸枯萎腐朽,隨後被冰冷的人造霓虹燈取代。
極夜城猶如苟延殘喘的老人,而機器的轟鳴就像是他衰敗的喘息。
而高懸在上空的索利斯城發出的耀眼光輝,此時看來倒有了幾分諷刺的意味。羅茜情不自禁地聯想起老葛朗臺死的時候,拼盡最後一口氣,要搶奪神父頸間搖晃的銀質十字架。
她隱隱有種預感,結局也許很快就要來了。
傍晚時分,葉凌舟從治安署返回,和羅茜打過招呼之後,把他的人全部帶走。看他的神色,問詢的結果不壞,治安署並沒有強行把他和襲擊事件聯絡起來,只讓他最近減少宣傳的頻次,以防萬一。
葉凌舟他們一走,福利院終於恢復了平靜。
羅茜並不反感這種平靜,因為她知道,在今後的日子裡,連這種安寧都會變成奢望。
臨睡前,她簡單處理了臉上的傷口。消毒水和紗布快要用完,營養液和消毒水剩得也不多,她打算明天去市場轉一圈,多囤點物資,有備無患。
然而就是這個平常的計劃,最終卻依然未能成行。
當天夜裡,熟睡中的羅茜被一陣巨大的震感驚醒!
她的第一反應是地震,於是立刻按照逃生指南的教導,隨手批了件衣服便衝出房門,翻過欄杆,跳到樓前的一片空地上。
可是片刻之後,一切恢復如常。如果不是四周依稀可聞的驚呼聲,羅茜都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擔心餘震,她並沒有回到房間裡,甚至不敢回去拿光腦,只獨自在福利院門口坐了好久,直到聽見身後傳來雷文烈焦急的呼喊。
“羅茜,羅茜,嘿,看這!”
他不住地蹦躂著,想要吸引羅茜的注意。
羅茜這才扯緊衣服,朝他走去。
“發生什麼事了?”捱了好一會凍,她的身體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