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壁虎斷尾（1 / 1）
唯一對此沒有感到意外的，大概就是羅茜了。
頭頂天空的顏色在瞬間從昏黃變成絲絨般的漆黑，再看不見一絲暖黃色的燈光，唯一的光源是一隻線條抽象的巨大眼睛，在空中不停地旋轉著，而組成瞳孔的圓圈始終對準羅茜他們的方位。
看起來就像是有人一直在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而背後觀察者的意圖，令史明浩有些不寒而慄。
直到此時，他終於開始慶幸說服導師讓羅茜一道前來了。
可惜他的導師卻並不這麼認為。見到周圍景色的變化，他想當然地以為這代表著患者心境的改變，而這正是雙方接觸的最佳時機。
沒有一絲猶豫，他搶上前一步，大聲地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叫莊勝強……”
“別說話！”羅茜連忙高聲喝止他。
然而她終究晚了一步。
聽見莊勝強的話，空中的大眼睛突然不住地閃爍起來。構成它的線條似乎開始跳躍起來，不住地變換著顏色，時強時弱，吸引著人不由自主地定睛看去。
這是它的陷阱！
羅茜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緊緊地閉上眼睛。
在構建起足夠強大的心理防禦之前，抵擋誘.惑最好的辦法就是隔絕一切接觸，這是她在心理戰中屢戰屢勝的秘訣之一。
“別看它！都是幻象，是對手進攻前的試探！”她大聲地提醒同伴。
可莊勝強已經聽不見她的話了。
他急於弄清患者的現狀，所以從眼睛出現的那一秒開始，他就再也沒有移開視線。
此時他眼中只有那隻眼睛，像一個無底的黑洞般，吸引著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心中有一個充滿魅惑的聲音在召喚著他：來吧，你想要的一切，這裡都會有。
就像是寶庫的大門在眼前徐徐開啟，莊勝強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而羅茜聽見耳邊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腳步聲時，她馬上明白，莊勝強已經中招了。
可這是沈涓流的意識世界，羅茜無法介入莊勝強的意識。
現如今，只有學壁虎斷尾，先把莊勝強弄走。就算少一個戰鬥力，也勝過他永遠被困在這裡，遭遇更多無法預料的危險。
羅茜當機立斷，催動自己的意識。
突然間，一個碩大的兔子玩.偶從天而降，牢牢將莊勝強壓在身下。
羅茜仍舊閉著眼睛，不敢隨便亂動，直到聽見莊勝強憤怒的喊聲。
“這是什麼東西？史明浩，把它弄走。”
她這才長出一口氣，睜開眼，拍拍史明浩的肩膀。
“危險解除，可以繼續行動了。”
“羅茜？”聽見她的聲音，莊勝強愈發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而且我有信心處理好。在此之前，委屈您先這麼待著。放心，兔子叔叔會保護你的。”
說到“兔子叔叔”時，她有意提高了聲音。
這是她和沈涓流才知道的小秘密，也是她們心照不宣的暗號。
羅茜可以確定，如果現在躲在一切之後的是沈涓流，聽見這個暗號之後，她就會明白來的人的確是羅茜，也必然有進一步的行動。
於是，在史明浩驚訝的眼神中，空中的眼睛改變形狀，變成一條如山一般龐大的鯨魚。它的身軀中似有萬點星光閃耀，看上去像極了星圖。
羅茜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條鯨魚。
鯨魚是沈涓流鍾愛的生物，強大的外表之下，是一顆靜謐的心，終生在深海中遨遊。
那隻鯨魚慢慢地朝她游過來。
隨著它的行動，周圍的世界再度發生改變，似錦的繁花和茵茵綠草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汪洋，而她與史明浩也突然像是失重般，在水中不斷飄蕩起伏。
“鯨鯨，是你嗎？”羅茜柔聲問道。
回應她的是一聲悠長而久遠的鯨嘯，彷彿穿越了千萬年的漫長歲月，在他們腦海中迴盪著。
這一切，令史明浩目瞪口呆。
“你一直管她叫鯨鯨，原來是這個鯨啊……”他注視著鯨魚，自言自語般喃喃說道。
羅茜卻沒有回答，而是用嚴厲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從那隻鯨魚身上，她沒有感受到任何一點熟悉的溫柔或者善意，反而是濃重的警覺。
就好像她是捕鯨人，此時正要獵殺它。
為什麼，她視為至親的人，她花了那麼多精力、出生入死去營救的人，竟然會這樣對她？
羅茜心裡有些難受，可她不能放棄。
“鯨鯨，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她攤開雙手，示意對方自己完全沒有傷害它的意思，“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只好想辦法來帶你回家。”
鯨魚沒有回應，仍然在接近她。龐大身軀帶來的威壓，就連羅茜，也止不住暗自心驚。
沈涓流聽見了她的話嗎？還是已經打定主意，要與她為敵？
羅茜不敢確定。
她猜想沈涓流大概會像上次見到時那樣，把鯨魚的內裡改造成自己的棲息地。
所以，也許她應該大膽一點，想辦法讓鯨魚張開嘴，然後見到沈涓流，當面把所有的話都說清楚……
可就在羅茜猶豫之時，卻聽見史明浩驚恐地大喊道：“羅茜，快躲開！”
羅茜心中一凜，這才發現鯨魚已經張開深淵般的巨口——
沈涓流並不在其中。
這是一隻真正的鯨魚！
對於危險與生俱來的警覺讓羅茜立刻反應過來！
沈涓流，已經不把她當成朋友，還要對她下手！
然而龐然巨口近在眼前，羅茜已經無處可避！
不僅如此，她看見鯨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捲起的洋流裹挾著她和史明浩，眼看就要被捲入那個不知通向何處的空間！
和雲白煬廝混在一處，沈涓流的心腸竟然也變得如此歹毒，竟然要對她曾經最為親近的朋友下如此殺手！
羅茜終於放棄了最後一點僥倖，方才還帶著溫軟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凌厲起來！
這是沈涓流的世界，但羅茜並非什麼都做不了！
即便是意識世界，其中發生的一切，也不可能超脫本體的認知！
更何況羅茜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涓流世界的邊界究竟在何處！
任何人都無法超脫自然的規律，包括這裡。
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失措，羅茜慢慢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