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新舊之爭(1 / 1)
羅茜努力回憶著那晚的情形。
當時,形勢一觸即發,她不得不挾持方信平,作為和執政官談判的籌碼。然而她的努力沒有奏效,執政官並沒有因為殘害她兒子的人被控制而鬆口,最終還是由方逐月出面亮出威脅的手段,逼迫執政官停手。
那時方逐月還叫陳逐月,她所做的也不過是傳達了陳添彬的口信。
“下城亮出了威脅的手段,執政官不得已才下令停火。”羅茜慢慢地說著,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你是說,執政官願意與陳添彬的兒子締結婚姻關係,是為了解除這種威脅?”
“這只是第一層。彼時她羽翼未豐,急需更多的外部力量鞏固自己的地位。而和她那位來自名門的前夫相比,出身下城的陳望陽,無疑更容易控制。”
“可是陳望陽看起來並沒有勢力,反倒是方信平的出走,對暗夜會才是致命的打擊。”羅茜仍然感到困惑。
“因為她不需要藉助暗夜會的力量,而是要籠絡新上城人。”
“上城人還分新的和舊的?”羅茜啞然失笑。
沒想到喬東萊並沒有跟她一起笑,而是認真地點頭:“這只是一個代稱。上城也有各種圈子的劃分,所謂的上流圈子被幾大家族和財閥所把持,他們瓜分了上城絕大部分的資源,並且以人上人自居,這就是‘老上城’。
“而因為各種原因從下城進入上城的人群,則被統稱為‘新上城’。他們很難凝聚成團,從事的也大多是最低階的體力勞動,從未得到原住民的認可。而執政官要爭取的,正是‘新上城’們的支援。”
羅茜恍然大悟。
以一個有名無實的婚姻籠絡人心,不得不承認,雲憶情是個有遠見的人,更難得的是她甚至連自己都能算計進去。
甘願放棄能帶來無數好處的家族聯姻,而是與一個下城的無名之輩締結婚姻關係,這一手,就顯得她並不在意出身和階級的差距,更打造出一種敢於追求真愛的形象。
這恰好戳中下城移民的死穴。
接下來執政官需要做的,就是證明她並不是被戀愛衝昏頭腦,而是一個有膽識、有擔當的合格政治家。
她也的確做到了。
能從上城的精英階層中廝殺出來的第一人,絕非庸才,這一點羅茜心知肚明。
“看來她成功了。只是結個婚就能幫她鋪平一段從政之路,執政官還真是個人才。”她如是評價道,並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喬東萊與她不謀而合,不過仍然糾正了她的一點小誤解。
“不要因此而誤會她心中良知尚存。新上城願意為她投票,是因為相信她能夠改善政策,讓那些一直被壓迫的人喘得上一口氣。
“但執政官顯然做不到,反而在上任之後變本加厲,一邊收緊准入上城的口子,一邊徹底出賣那些支援過她的人,轉而重新投入精英階層的懷抱。”
這個轉折讓羅茜好不容易產生的對執政官的一點好感瞬間再度歸零,甚至還有繼續下降的空間。
她還以為執政官會稍微表現得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只是被現實消磨完了所有的理想。現在看來,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她只不過是歷史規律的又一個演繹者罷了。
不過想來也能理解,畢竟是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能說換就換的人。指望執政官有人性,還不如指望天上往下掉餡餅,還正好落在羅茜嘴裡。
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執政官一定對這個鐵則感悟頗深。
被惡補了一段上城的發展史後,羅茜又想到話題的源頭。
“所以,執政官現在急需穩固自己的地位,沒有工夫搭理我。而我就必須趁她忙不過來,想辦法提升自己,對嗎?”
“不光是你,整個下城都應該行動起來。茜茜,在兩座城市的對抗中,下城之所以一直出於劣勢,就是因為我們一直是一盤散沙。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儘快選定市長,他必須能讓所有下城人都團結起來。”
答案不言而喻。
“白夜。”
“葉凌舟。”
他們的想法卻不盡相同。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各自的理想人選,又不約而同地一愣。
他們都能理解對方為何做出這種選擇,卻都無法贊同。
“雲白夜?”羅茜覺得喬東萊傻了,“他要是能幹得過執政官,何必跑來下城?”
喬東萊同樣覺得她的想法過於天真:“如果白夜做不到,那葉凌舟更不可能。上城不會坐視一個完全脫離自己掌控的人掌管整座城市,一旦葉凌舟當選,對於下城可能是滅頂之災。”
“至少他是土生土長的下城人,”羅茜有意著重強調葉凌舟的出身,“雲白夜一個上城貴公子,他懂個屁的下城!”
“茜茜!”她粗鄙的措辭令喬東萊大為不滿。
羅茜則毫不在意地攤開手:“再說,如果讓雲白夜當市長,那和上城派個總督來有什麼區別?雲憶情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可以不管,我憑什麼相信雲白夜不會有樣學樣?沒準他今天當上市長,明天就能出賣整個下城。”
“你怎麼能把他和雲憶情混為一談?”喬東萊大為不滿,“他明明在努力做出改變。”
“那他努力的結果是什麼?可別告訴我端掉極樂組的是他,我可壓不住方逐月的棺材板。”羅茜話中帶刺。
“極樂組十幾年的根基,能被方逐月毀於一旦?”喬東萊不由深深嘆息,“茜茜,你的政治基礎完全不合格。”
羅茜不禁輕笑著搖頭。
“你想說方逐月得手的原因是雲白夜做了大量的幕後工作?老喬,這麼大的一樁功績,如果是我,哪怕被人罵成搶功,行動的時候,我也一定要站在第一線。這不光是臉面,更代表我願意為自己的作為買單,我是個有責任的人。
“雲白夜一個藍血名門出來的人,他能不懂這個?我不信。你還不如承認他就是做不到,我還敬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你說得不錯。”
雲白夜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