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人的人生(1 / 1)
宋家村的村口有一顆一百多年的大榕樹,據說,是宋家村剛剛建成的那一年就種下了。如今百年過去了,榕樹的樹冠早已經生的枝繁葉茂,每逢午後,村裡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就會坐在樹下乘涼,還有其他一些無所事事的青年會聚在村口打牌。
這也是為什麼,宋天佑的爺爺奶奶很放心的就讓娘倆出去溜達了。
盧女士的眼神一直機警著看向村外。
不多時,只見一輛警車從遠處開了過來。村民見到警車也不驚慌,這裡地處偏僻,經常會有市裡的管轄區下來檢查是否有逃犯流竄過來。而且,就算他們發現了盧女士也沒什麼,村子裡這樣的人家多了,他們想帶也帶不走。
於是,幾個小混混就站了起來,迎著車就走了過去。
警車開近後,盧女士清晰的看到坐在副駕駛上的,是她父親的老部下。這個人以前逢年過節就會去她家,所以她認識。
在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警車上的時候,盧女士則抱起了宋天佑,從人群的後面衝到了警車邊上。
開車門的,是她大哥。
看到孩子的一瞬間,她大哥就愣了一下,可下一秒,盧女士就覺得自己的懷裡先是一空,然後一股巨力就把她拉上了車。
“孩子!”
她透過車窗,看到孩子已經被村民接住了。正要下車時,警車已經飛快的轉了一個彎,一溜煙的開走了。
等她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三年後的事情了。
後來聽照顧她的保姆說,她這三年一直處於瘋癲痴傻的狀態,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天佑”這個名字。
“天佑是誰啊?”
看著保姆一臉八卦的模樣,盧女士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
又經過幾年的精神治療,盧女士算是康復了70%,雖然有時候還是會發病,但大多數時候,她都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這時候,她想到了宋天佑。
她想要那個屬於她的孩子。
但是她的家人卻不同意,尤其是她父親。那個鐵血錚錚的漢子為了她這個女兒的事一夜白了頭,尤其在得知了她的遭遇後更加心痛不已。可是罪魁已經身亡,就剩下兩個已過七旬的老人了,他又能怎麼辦?
終於,在她無數次請求下,老人終於心軟,同意她帶宋天佑回家。不過有一個條件,宋天佑對外只能宣稱是她領養的孩子,終身不得入家譜。
這個意思就是,宋天佑可以跟著盧家在一起生活,但他卻不能是盧家人,關於盧家的任何一切,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所以,即使宋天佑跟在母親身邊,與他有關係的也只是母親和母親的保姆兩人。其餘生活在盧家的人,都當做他不存在。
逢年過節的時候,他也只能待在母親的住所裡,因為正屋大堂的團圓宴上,沒有他的位置。當宋天佑多年以後看到棒子國的《寄生蟲》時,就覺得跟他自己在盧家的處境太像了。
宋天佑第一次見到外公,是在外公的葬禮上。這個倔強的老頭,一直到死亡時都覺得宋天佑是個災星,專克他女兒。也是在這場葬禮上,宋天佑第一次見到了他的三個舅舅,可是和外公一樣,他們都不願意看到他。
葬禮結束後,宋天佑繼續回到母親的住所,苟延殘喘的活著。一直到盧女士的精神症狀又出現了異常。她一直抽搐、還在不停的說著胡話。
宋天佑嚇壞了,第一次哭的那麼大聲。他的哭聲引來了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的二舅,二舅及時把他們送到了醫院。
可是,國內最好的精神科醫生也對盧女士的病情束手無策。後來,在三個舅舅的多方打探下,母子二人來到米國進行治療。
在這裡,宋天佑的人生出現了新的轉折點。那就是沃爾先生。
沃爾先生因精神衰弱,需要長期服用一種精神類藥物,正好他的主治醫生就是盧女士的主治醫生。
他們就這樣在看病的時候不期而遇了。
別看沃爾先生已經八十多歲的高齡了,對愛情還是非常向往的。於是他在與宋天佑母子相遇的第三次,便對盧女士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自此後,這個風趣幽默又多金的男人就走進了母子二人的生活。而他的三個舅舅也沒有反對,而是希望他母親快樂,能多一天是一天。所以不久之後,兩個人就在米國領了結婚證。
原本生活應該從此就好了起來,可在某次盧女士住院的時候,宋天佑親耳聽到在病房中,沃爾對盧女士說,他之所以會向盧女士求婚,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因為喜歡她的兒子。
沒錯,沃爾先生一見鍾情的人,是宋天佑。
本就精神受過強烈刺激的盧女士從此一病不起,終於在一年前結束了她這痛苦的一生。
還是宋天佑把她的骨灰送回了龍國,和她的爸爸媽媽埋在了一起。不過自此後,他真的就是孑然一人了。
這世上,所有與他有瓜葛的人都不在了。
說到這裡,宋天佑笑了起來。
“不過我也沒便宜了沃爾那個老頭,”宋天佑看向站在遠處的特頓,“是我哄著他,讓他不僱兒女的反對,把他名下所有的一切都轉到了我的身上,包括特頓。”
說著,他站起身來,在江白的面前轉了個圈。
“你看看,現在的我,不管是從著裝、氣質還是身份上,是不是都和你相差無幾了?”
江白看著宋天佑,心裡說不出的難受。雖然他曾經在背地裡痛罵過宋天佑無數遍,可是說到底,他也是個被生活折磨的可憐人。
“別嘆氣,江白。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反而,我一直都是那顆最頑強的野草。”
江白點了點頭,自以為經驗閱歷豐富的他,在面對宋天佑的時候,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過無數種他們見面後的場景,可從未想到會有現在這一種。
沉默了足足十分鐘後,江白站起身。
“對於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是我卻無法給你什麼安慰,因為再多的話都已經於事無補了。”
說完,江白便走了。
一滴淚順著宋天佑的臉頰滑下,一直砸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