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條繩上的螞蚱（1 / 1）
對於廣陵城的鹽商來說，上頭革職了什麼官員，跟他們確實無關，可問題是，沒了官員，他們就拿不鹽，也運不走手中的鹽，這可涉及到自己的切實利益了。
甄應嘉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喝著茶，淡淡地說道：
“想必諸位也跟官鹽打了很久的交道了，這銀子也賺了不知幾何了，說句不中聽的話，諸位也該知足了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鹽商們再次傻眼，誰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客房裡再次陷入了沉寂。
過了好一會，為首的王老爺，這才小心翼翼地詢問：
“甄老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甄應嘉看著他：
“王老爺，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明白，如果朝廷重掌鹽業，對於你們鹽商來說，是多麼不好的事情。”
“所以，眼下大家應該團結一致，應對這場危難。”
“成功了，咱們就如以前一樣，不論哪個來當鹽運使，巡鹽御史，和咱們都沒關係。”
眾人聽後，皆有些為難了，甄應嘉的意思是，讓大家一起抵抗朝廷的掌控。
眼見眾人如此神色，甄應嘉冷哼一聲：
“哼！老爺我已經告明你們該怎麼做，至於你們是去投靠那欽差，還是繼續依附於我們甄家，得你們自己考慮清楚，老爺我絕不強留。”
這就算是圖窮匕見了，讓在場的鹽商老爺們，臉色皆是霎時大變，有人甚至渾身發顫，戰戰兢兢的，顯得極為驚慌。
原本他們一起來甄家，是想著讓甄應嘉出面說句準話，將鹽業生意繼續下去。
可萬萬沒想到，不僅沒等到準話，反而被甄應嘉將了一軍，逼迫他們站隊。
在場的人都知道，想要在廣陵城裡做官鹽的生意，再大的來歷，再有錢和實力，沒有得到甄家的認可，你也別想做這門生意。
因而，他們自然明白，甄應嘉這時說的話，有多麼重的分量了。
與其說讓他們考慮好站哪一邊，其實他們都知道，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跟著甄家走，不然，等來的肯定是倒大黴，甚至可能家毀人亡。
過了良久，領頭的王老爺率先表態：
“甄老爺，您是咱們的領頭人，我王家自然是聽您的，您說怎麼做，我們王家就怎麼做。”
其餘的鹽商老爺也紛紛跟著如此說，其中有幾個心不甘情不願的，見此場景，迫不得已，也只得跟著‘臣服’了。
甄應嘉見狀，撫須大笑：
“哈哈哈……好，諸位能有這樣的想法，老爺我很是欣慰，也不枉咱們相交一場。”
“你們放心，只要咱們同舟共濟，上下齊心，朝廷不敢拿咱們怎麼樣。”
“更別說，咱們甄家，在江南也還算有點威望，只要老爺我不點頭，就算皇帝派來的欽差，也拿咱們沒辦法。”
話音剛落，便有人跟著附和恭維起來，眾人也都跟著誇讚吹捧，場中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起來。
王老爺笑著詢問：
“甄老爺，既如此，您就直說了吧，讓咱們做什麼？”
甄應嘉沒有急著回應，而是環顧四周，看了看眾人後，這才接著說道：
“諸位，眼下咱們算是風雨同舟，共度危難之時，我不想看到，有人背叛，在這裡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投靠朝廷欽差。”
“如果你們都可以保證不會叛變，老爺我就告訴大家該怎麼做。”
甄應嘉其實也有些不安，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別說背叛，殺了自己的親人都可以。
所以，甄應嘉只能逼迫眾人再次表明不會背叛，方敢繼續往下說。
而這些鹽商老爺們也知道，既然已經選擇了站在甄家這邊，就沒有反叛的可能，聽了這話後，紛紛表明自己絕不叛變的決心。
眼見眾人都如此表態了，甄應嘉這才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想法說給了眾人聽。
……
……
廣陵城，欽差行在。
就在甄應嘉和眾多鹽商商議如何對抗朝廷時，在行在裡，梅節臨和衛若蘭也在說著此事。
“大人，今日去甄家的那些鹽商中，大部分都是廣陵城內有名的大鹽商，他們幾乎佔有了九成的鹽引。”
只見衛若蘭頗為凝重地說道。
梅節臨輕嘆：
“鹽商們如此反應，可見甄家的有多麼深入人心了。”
說著，看向了衛若蘭，詢問：
“衛百戶，不知你以為，這些人去見了甄應嘉後，會有什麼結果？”
對於這個疑問，衛若蘭已經同腦海中的六重人格討論過，非常肯定地說道：
“大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將被甄應嘉裹挾著來對抗你。”
梅節臨眼神一亮，追問：
“接著說。”
衛若蘭斟酌了一下說詞，接著道：
“大人代表皇上和朝廷，自然是要重整鹽業，恢復鹽稅的。”
“這對於甄家來說，無異於奪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利益，自然不願看到。”
“而對於鹽商們來說，需要多繳納足夠的鹽稅，也意味著利益損失。”
“加上他們本就勾連在一起，有利益往來，也就不難得出，他們將聯合一起抵抗大人你的結果了。”
聽到衛若蘭這番鞭辟入裡的話，梅節臨心驚的同時，也有些高看衛若蘭，可以說將鹽商和甄家的處境都給分析透底了。
沉默須臾後，梅節臨接著詢問：
“那麼，你以為，他們會如何抵抗本官？”
衛若蘭道：
“這些人手中佔據了九成的鹽引，也就是說，鹽得經過他們的手，才能轉賣到天下各地去。”
“他們想要對抗大人你，無非就是一起不拿鹽，不賣鹽，如此一來，鹽價必然高漲，而大人你將面臨各地百姓的指責和壓力。”
“尤其是江南地區，甄家對官場的荼毒，絕對會讓大人你背上罵名。”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其他地方沒有鹽賣，自然會有人上報朝廷，朝廷和皇上也會因為巨大的壓力，給大人你施壓，甚至讓大人你成為事實上的背鍋之人。”
這話說完，梅節臨如臨深淵，額頭上冷汗直冒，後背都溼透了，時值深秋隆冬交際，梅節臨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驚慌之感，同時也算明白，自己接下來要面對情況有多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