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女 1(1 / 1)
在城市的西邊,那裡好似一片寧靜,然而末世之下,又有哪個地方是真正的安寧呢?腐爛的、糊狀的肉塊散落一地,不時傳來鳥叫聲和喪屍的呻吟聲。
所謂寧靜,是指沒有人的干預。
街道上,是寂靜和殘酷的噪音混合在一起,與此同時,一個少女正走在街上。
她穿著皮夾克,右手拿著手電筒,她揹著的帆布揹包上掛著一隻可愛的松鼠裝飾,乾淨利落的臉上有些許髒汙,包裹著腿的緊身褲有小破洞和劃痕。
明亮的眼睛也因疲勞而渾濁。她雖然衣冠不整,但從體格和威嚴的神情看,是個懂世故的大人,風吹動著一直延伸到後背中間的黑髮,聞到一股冬日的氣息,她不禁嘆了口氣。
--我要這樣生活到多久?
一個一直在反覆琢磨的問題浮現在腦海中。
她本是大二的一名平平無奇的學生,如果不出意外,她本該好好體味學校生活的樂趣的。少女時代本來有著無窮無盡的特權,然而,這樣的生活卻以末日的殘酷的方式結束了。
自從末世之後,自從她唯一的親人父親去世後,她就一直一個人生活,離開家幾天後,從一所空房子搬到另一所空房子,尋找剩下的食物。這與她本來忙碌但充實的生活形成鮮明對比,這些日子還會繼續。
她的主要生活是與喪屍戰鬥,日復一日,直到心煩,但是由於身體的本能,促使著她一定要活下去,這樣的日子,不知要持續多久,由於過去的創傷,她很多時候,都不能隨心所欲地戰鬥。
所以,她現在真的需要一個隊友,然而一路走來,她從未見過活人,相反,她看到了許多喪屍。
一個被感染並在變身前用霰彈槍炸掉自己腦袋的老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為了忍受她愛人的死而上吊自殺,
一個為了保護孩子的父親,被喪屍吞掉。
每一次,這些殘酷都在她的記憶中刻下一個個十字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救贖。
她吞下了,她是唯一活著的人的罪惡感,現在,這個世界,還有多少人,活著?她不知道,但是女人第六感告訴她,活著的人,估計很少了。
此刻,唯一能填補寂寞、找回一點往日生活的方法就是交朋友,可是去哪找人呢?如果活著只是為了活著,那麼活著將沒有意義。擺脫這種生活,即使是最小的事情,她想要一些證明她還活著的證據。
這樣,或許可以找回丟失的東西,她丟死的東西,就是自己的聲音,哪怕是一點點。
沿著田野環繞的道路前行,看到迎頭相撞的兩輛車都被某種力量攔了下來。灑出來的汽油已經凝固,刺鼻的氣味也正逐漸消失,那些曾經輝煌的,已經沒有了曾經的蹤影。
玻璃也被震碎了一大片,大量的紅黑色血液粘在上面,她小心翼翼地走著,她不自覺地把目光轉向了車內。有兩具腐爛的喪屍,一個頭卡在擋風玻璃上。
副駕駛座一側,有一塊很難稱之為喪屍的肉,不知道知道這人是因為車禍癱瘓了,還是為了救司機,被兇惡的喪屍吞噬了。
不管怎樣,這都是殘酷的命運。
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
――你們會是情侶還是戀人?。
她無法抑來自心底湧上心頭的憐憫,她緊緊抿著櫻桃色的嘴唇,不一會兒,就能看到靜靜聳立的消防站,舊的混凝土建築,一樓是停車位,二樓是士兵等候區,這是她的臨時住所,就算有了據點,也不會安定下來。
她的目標是找到同伴,或者說是朋友,她打算在不久的將來離開這個消防站,在城裡閒逛,走上外面的樓梯,然後進去,未完成的作業和一支圓珠筆留在桌子上。
放在它旁邊的筆芯還不小心,伸出來了,掛在牆上的日曆仍然是過去,彷彿從那天起,時間就停止了。
少女終於可以休息了,衣架上掛著漂亮的女裝。
她放下了揹著的揹包,食物和家居用品都裝在裡面。
這是她剛剛出去蒐集到的的東西,那是從當地商店取貨的。
她鬆了口氣,幸好東西都在,她毫不猶豫的跳進了被窩,
裙子捲起來,露出雪白的大腿。
少女輕輕地收回裙子,拿起一本書。
“常用英語單詞!練習版”
這是她以前用的詞典。老師們常說,學習英語對自己有好處的,所以它仍然在她心中的某個地方駐留著。
這就是她隨身攜帶這本書的原因。
在封底的邊緣,名字是用永久記號筆寫的。
“七班陸採萍”
筆法工整。
對於少女來說,這是懷舊的。
開啟詞彙頁面,列出了外語單詞、它們的含義和例句。出現,致命,青春期,綜合症等等。她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並試圖將其記入腦海。
一句話吸引了她的眼球。
“冒險”
――意思是“危險”。
這是一個不吉利的詞。
『感染』,
感染,
“天啟”的終結。
一個只有不能被嘲笑的詞排列的頁面。
少女不願意看,就放下了她的詞彙書,她無法集中注意力,它不像以前那樣適合她的頭腦,她找不到學習的意義,無論如何努力,學校都沒有希望重新開學了。
而且,她連考試都不想參加了,讓她想起她過去的生活是多麼幸福。
當你失去某樣東西后,你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
這是陳詞濫調,但她忍不住認為這是真的。
輕輕分開自己的劉海,她想逃離一切,她沒有希望了,但除了無聲的反抗,她別無她法。
少女再次分開劉海,放鬆了身體。
現在她想把自己託付給這樣的被褥——。
骯髒的消防站,是她的臨時基地。
她睡得很淺,
然後把毯子蓋在被褥上,困了似的翻了個身。
一個噩夢纏繞著她,
早上6點30分,床頭鐘的鬧鐘響了。
少女緩緩睜開眼,
然後笨手笨腳地關了鬧鐘,打著呵欠起身。
新的一天從今天開始。
她環顧房間,當然沒有人在,還是一個人,她開啟窗戶,看著外面。
朝陽從東方的天空俯瞰這座城市,薄薄的雲層緩緩流動,下方鋪開的道路上,一名喪屍搖搖晃晃的走著。
她忍不住想尖叫,她張大嘴巴,捏著喉嚨。
這也沒有意義,什麼也沒有變,什麼都沒有回來。
她真想醒來時,世界會恢復正常,喪屍不見了,每個人都在城裡。
孩子們上學進行學習,而她放學後,她將參加烹飪社團,邊做活動邊與社團成員聊天。
然而,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她無數次這樣希望,對倖存者的渴望與日俱增。
她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四個月,街頭遊蕩的喪屍是無法治癒她的孤獨的,因為它們根本就不是人。
她住在北方的房子裡。然後穿過南方,它們在西方。
一路上她參觀了幾個避難所,然而,它們都被摧毀了,只剩下肉塊和行屍走肉。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認有幸存者。
――想想也沒辦法。
她扯下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脫下了球衣,細膩的皮膚和自然的收縮暴露在外。
她在內褲外面套了一件吊帶背心,包裹著她豐滿的胸房,然後穿上特製的制服。
最後,她穿上黑色緊身褲,制服是灰色西裝外套和深藍色裙子,散發優雅氣質的設計。
不過下襬上有些黑色的汙漬,看起來有些陰森森的。
世界一片廢墟,學校的概念消失了,沒有必要穿校服了,相反,它很難移動,甚至可能阻礙探索。
儘管如此,她還是有穿制服的理由。
一是衣服少。
另一種是透過延續舊習慣來保護自己,後者對她來說更重要,這解釋了為什麼她在6:30醒來。
她覺得如果她連她的習慣都丟掉了,她將永遠無法恢復她所謂的“日常生活”。
適應這個世界對生存至關重要,然而,為了生存而將一切合理化的生活是沒有意義的。
“只是活著”沒有任何意義,這就是她設定鬧鐘和穿制服的原因,置身於非凡之中,汲取日常生活的殘餘,這就是讓她堅持的原因,企圖保留著人性,她不想瘋掉。
最後,她把手錶戴在手腕上,開始準備早餐,今天早上的選單是硬麵包和咖哩罐頭,簡單但受歡迎的一餐,雙手合十,開始吃。
她喜歡吃咖哩硬麵包,咖哩的焦味和辣味恰到好處地在口中蔓延開來,百吃不厭。
-我第一次嘗試這個是什麼時候?
她在記憶中翻找,卻想不起來。
――我以後會怎樣?我還在一個人流浪嗎?我會認識某人並住在一起嗎?
――話說回來,我還活著嗎?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趕緊阻止自己的思緒,將目光收回到飯菜上。
然後她默默的繼續吃飯,她自幼喪母,生活在單親家庭,習慣一個人吃飯,大概十分鐘左右她就吃完了,雙手合十離開了房間。
她走向洗手間,站在水槽前,她用一把摺疊梳子梳理著烏黑的長髮,她定期使用乾洗洗髮水,每週幾次用過濾後的雨水箱水洗頭。
――我佈置得再好,也沒有人給看。
但這也是一種習慣,最後,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僅僅活著就夠了嗎?
問問鏡子裡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問題,每天如行屍走肉般這絕對不是她要走的路。
即便是這樣想,心裡也有無法說出口的部分,穿好衣服後,她離開了臨時居住地,今天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商店,收集飲料和衛生用品。
她揹著揹著小松鼠鑰匙扣的揹包,繼續上路,她長長的黑髮紮在腦後,所謂的馬尾辮,這是為了避免在探索時擋路,店鋪位於民房稀稀拉拉的一角。
一棟舊平房裡的髒招牌,它的外觀讓人感到懷舊,開啟玻璃門,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鼻而來。
開啟手電筒,進入商店,它們似乎有各種各樣的產品要處理。
糖果、貓糧和衛生用品,沒有掠奪的痕跡,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止了。
收集物品並將它們裝在揹包中,塵土飛揚,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似乎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人來了。
下一刻,就聽到裡屋傳來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停下來瞄準手電筒,有一扇門開著。
-倖存者?
期待和恐懼籠罩著她的胸膛,她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啟了門,打賭這種可能性。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要逃走一樣,消失在更深的地方。
她跟著它。她最終到達的地方是廚房。
小心行走並用手電筒瞄準,它在桌子下面,棕色和白色頭髮的混合物。
反射光的小眼睛。
——是一隻貓。
貓輕輕地叫了一聲,她蹲下,張開雙手,像是在招手,貓一定是很久沒有遇到活人了,一下飛到她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的擁抱和愛撫,貓又喵喵叫了。
她揉了揉臉,舔了舔她的臉頰,它好像沒有感染,她摸了摸耳後,想起店裡有貓糧。
貓一定是平靜下來了,它的臉靠在她的懷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但是突然她不想動了,對她來說,這是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邂逅,卻又是一次幸福的邂逅。
能夠與生物(甚至是貓)互動是無價的,她正在考慮如何保留它。
--我應該給你起什麼名字呢?
考慮到這一點,她離開了廚房,她抱在懷裡的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