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當著咱的面說咱的不是？（1 / 1）
他想了幾十年，每每想到這件事情。
他實在心有不甘啊！
憑什麼？
想當年，自己臥在冰天雪，弄得渾身僵硬，伏擊敵人時。
朱允炆在哪裡？
當年為敵所困，他帶著潔白將士們同上千敵人浴血奮戰的時候。
朱允炆又在哪裡？
有的人付出生命，用血來拼搏。
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身份嗎？
朱元璋心中五味雜陳。
腦海中大不由得浮現出幾個月以來。
朱棣幾番出賽，又出兵遼東。
大大小小几十場戰役。
他未曾有過絲毫懈怠，每一場仗都在用命去拼。
他將大明百姓的安危扛在自己的肩上。
將保家衛國的責任放在心裡。
想到這裡。
朱元璋也不禁嘆了口氣。
以前的確是他疏忽了朱棣的感受。
他只想著如何去彌補懿文太子的死。
可從來都沒有注意到其他兒子的心理變化。
這的確是不公平。
送人是放到他身上，朱元璋未必能夠坦然相對。
就在他感傷懷秋時。
秦瑞卻忽然話鋒一轉。
“只可惜呀，燕王只沉浸在自己的悲歡目的裡，卻不知高陽郡王和他有著一樣的想法。”
“他又何嘗不想要得到燕王的肯定呢？”
“古往今來，於戰馬之上的天子，目光過於長遠。”
“他們哪裡知道去耐下心來，去體會一下身邊人的感受，去看看那些民間瑣事呢？”
“雖然國之大家是家，但是往另一個方面說。天子不僅是一國之君，同樣也是朱家人啊。”
“大家之中包含著小家，又怎能夠將重心是偏袒在一個地方？”
“說白了，宮裡的瑣事，哪裡比得上戰場上的快意恩仇？”
“燕王出塞，高陽郡王也會跟著一起。”
“臣可同樣斷言，燕王必會做出與太祖一樣的選擇。”
“他也會立嫡立長，那麼到了最後，結局不也一樣嗎？”
秦瑞自顧自的說著，已然沒有注意到朱元璋逐漸凝重的神色。
“秦瑞，你最好聽聽自己在說什麼！怕是自相矛盾吧。”
“同樣的事情落到皇上身上，你怎麼就不讓他立高陽郡王？”
秦瑞輕哼一聲，不以為意道
“那自然是因為燕世子仍在，而懿文太子不在了啊。”
“再說了，古往今來，國本傳承，本就是以嫡以長。”
“可是太祖立的那個太孫，跟這兩者完全不沾邊，他又怎有資格呢？”
話音一落，在場一片鴉雀無聲。
對於這番話，一時間不知是該誇還是該罵。
實在是太大膽了！
就算秦瑞說的言之有理。
可是他也忘了尊卑之分。
幾個人心想。
幾個人心想，要是真的朱元璋在這，只怕得掀了他的腦袋。
還是過來看熱鬧的夏元吉開了口
沉著臉色對秦瑞低聲呵斥道
“秦大人，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呀。”
“懿文太子的太子妃，乃是東宮正妃。允炆殿下即是正妃所出，怎麼就算不得嫡長子了？”
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
他是朱棣的朝臣，可他心中的那桿秤，卻不允許秦瑞扭曲事實。
面對這話，秦瑞回頭盯了他一眼，忽而高聲道
“要真的論起嫡長順序，那也應該是廣澤郡王為嫡長子，怎麼就能得到與允炆殿下？”
夏元吉當仁不讓
“可太祖已經落了旨意，那太孫便是嫡長子！”
“切，誰會承認啊？燕王會認嗎？那些大名的勳貴願意認嗎？”
“這歷朝歷代，誰不是自詡天之驕子。可天下之事，又有哪一樣是天子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這不明擺著說，朱元璋說的話不管用嗎？
這一股子氣呀……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那一顆怦然跳動的心臟，好似要從胸腔飛出來一般。
他顫抖著手指著秦瑞，聲音都在跟著發顫
“秦瑞，君王之令不是令？你這是要造反啊！”
“率土之濱，莫非王權。天子還做不了這天下的主？”
還別說，這老頭一生氣，和朱棣還挺像的。
秦瑞莫名的感到有些心慌，索性將腦袋別到一邊，繼續作死道
“要真的這麼說，商君就不會受車裂之刑了。”
“齊桓公死後，那屍體也就不會不聞不問了。”
“還有王安石變法，為何落得無疾而終？”
“莫非這都是天子的旨意？”
“拋開五姓期望不談，放眼大明文武百官，難道做君王的心裡真沒數？真覺得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平月的話就好似晴天霹靂，一陣陣迴旋在空中。
深深的震懾著朱元璋的心。
朱元璋的臉上，已然是怒火燃燒。
整張臉起的都已經接近扭曲。
秦瑞卻像是看不到一樣，繼續道
“所以呀，你說太祖為何要執意傳位於太孫呢？”
“何必要揹負那種愧疚感，人家壓根就坐不穩。”
“到時候那飛龍當空，龍戰於野，還有亢龍有悔，我都會全部變為現實啊……”
“兄弟被囚南牆，要是太祖知道了，只怕都得死不瞑目呢！”
“老太爺，您可千萬不要跟陛下說呀，否則他一定會怪我出言不遜殺了我的！”
……
最後這一句話，似乎顯得尤為多餘。
朱元璋的嘴角不自覺的抽搐兩下。
你當週圍這麼多人都是聾子呢？
要是真的怕死。
能夠站在這裡胡言亂語？
秦瑞在挺胸抬頭努力，努力的表現的愜意一些。
一個憤怒的人面前，這種表現無疑是自取滅亡。
老朱啊老朱。
咱弄不過你，就只能借這位老太爺之手。
如果給人氣死了。
大不了你在我墳頭跺兩腳。
或者把他跟咱們一塊下來，找咱算賬也行。
反正我是不想留在這兒了。
“好啊，好……不說是吧……咱偏不成全！”
朱元璋顫巍著手，圓珠子左右打著轉，好似在尋找什麼。
話還沒說完，群裡面便傳來了一陣勸誡聲。
朱祁鎮連忙說道
“祖爺爺，您可得冷靜一些，這人殺不得呀！”
“那麼多人都盯著呢，他今日這一番慷慨發言沒毛病。”
“你要是把他弄死了，他流芳千古，你不就得落得一身罵名……”
“你說您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一身豐功偉績，何必要在這小子身上栽個臭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