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生存模擬器（1 / 1）
陳塵站在一條小巷子入口處。
現在的他臉上的那副舊時代的墨鏡已經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黑色面罩，面罩表面是由鏡面材質構成，倒映出小巷子內東倒西歪，即將報廢的義體人。
“需要睪酮素嗎？”
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我還有一格電，可以讓你感享受到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感。
只需要一點點銅糖，或者腦脊液也行。
我有個孩子，他還只有五歲！求你了，救救他。”
攔在他面前的這個黑影看不出來是男人還是女人。
或者兼而有之！
許多賽博人在對自己改造的時候，生物性別特徵就已經模糊。
從軀體來看，至少一半，都已經破破爛爛。
應該是早過了報廢期的打工人義體。
另外一半是屬於人類的生物體，發出令人窒息的腐臭。
小巷子內，到處都躺滿了這樣的報廢賽博人，還有更多在巷子裡漫無目的四處遊蕩。
過期與報廢的義體零件，會發出一些錯誤的指令對生物腦形成刺激，而已被激素與上癮性藥劑摧毀了生物腦的賽博人，就會如同低階生物，做出一些條件反射與無意義的行為。
比如說，在城市夜晚裡，四處遊蕩的“活屍”，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裡是META大廈，城市中一些義體零件即將過期、報廢的賽博人，會在生命最後時刻來到這裡，希望能得到拯救。
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所在地。
這是修羅地獄入口。
陳塵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他小心翼翼前行，儘量讓自己避免碰觸到這些活屍的軀體。
他穿過小巷子，來到META大廈的側面。
META大廈外圍是沒有任何防禦設施的，沒有任何人敢攻擊這個地方，它們也不在乎有沒有什麼勢力，會打這裡的主義。
甚至，在大樓的側面，還有一條一直向上，可以直達樓頂的維修梯。
這幾乎等同於向所有小毛賊，發出隨時歡迎光顧的邀請。
雖然沒有城市暴力組織敢打這裡的主義，可不等於說，城市中那些小毛賊也不會。
作為自己生存的第一負責人，小毛賊們可不會管那麼多。
所以，直達大樓頂部的維修梯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人類殘骸。
有些還比較新鮮，更多則已經被徹底風乾，彷彿超現實主義的人體藝術。
陳塵對於此，唯一感到的麻煩，就是必須儘可能地避免被那些還算新鮮的殘骸所流出地粘在金屬銻上的滑膩液體，弄髒自己的手。
他一路小心翼翼，比在樓下小巷子裡，更加集中注意力，往上攀爬。
他的目的地並非尤里那層樓，而是另外一層，他其實從來沒有去過的一層。
313層樓。
META大廈中，並非身處越高樓層，就代表著越高的地位，完全不是這樣。
尤里屬於157號城市META最高階別管理員，那麼，他所在的樓層就已經屬於最高的權力所在。
再往上，就是一些出現了異常現象的共生體，所在的區域了。
這些區域的共生體，並非那些進化失敗的宿主與寄生體，而是出現與原本設計，不一樣的狀況。
這樣的狀況，對於造物主來說，很難在短時間內分辨出好與壞。
造物主所代表的種族，本質上是生物體，自身也在發生著基因方面的變化。
所以它們需要時間，來對所有的變化，進行觀察。
漆黑多面體，現在放在他身後的雙肩包內。
這是一個改變了結構，而且還植入了某種生物體的戰鬥義體零件。
這東西，是給他的。
陳塵沿著大樓金屬維修梯往上攀爬，很快大廈外吹過的狂風和雨點不停地衝擊他的身體，讓他有一種會被風捲飛的感覺。
粉嫩觸手從他眼眶伸出來，捲住金屬樓梯，幾乎代替了他的雙手雙腳，替他往上攀爬，一切看起來似乎異常的兇險，可其實對於他來說，完全不費勁。
『這上面是一些奇怪的共生體嗎？』炁好奇地問。
“我沒有上去過。”陳塵老實回答道：“但我偷看過公司資料，顯示出一些奇怪又重要的員工在上面樓層工作。我猜想就是那些無法定義型別的共生體。”
『我很好奇！也很期待。』
炁小聲地說，『它們是怎麼知道你的存在？而且，看起來它們似乎還參與了軍用義體這件事？你認為這是件奇怪的事情嗎？』
“我也認為非常奇怪。”
陳塵同意它的看法，“它們應該已經知道，公司安排我調查這件事，就以這樣的方式，讓我來這裡與它們見面。你認為它們會對我說什麼呢？”
『我不知道！』炁想了想，說道：『也許，會嘗試說服你加入它們？』
“那麼，我應該加入它們嗎？”
『我不知道。』炁依然如此回答，『根據我遺傳的記憶，我們種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你是說，你們種族數億年的歷史，寄生宇宙中無數的生物，從來沒有發生過現在這樣，宿主與寄生體共同反抗造物主的事情？”
陳塵有些好奇，“為什麼會在現在發生這樣的改變？”
『也許……』炁有些不太確定，回答道：『也許是受到了你們人類的影響！』
“受到我們的影響？”陳塵有些詫異，“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告訴過你，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嘗試從各方面瞭解人類。』
炁一邊思考，一邊慢慢地說，『我認識到人類的一些獨有的特點，這或許是你們這個進化落後的種族，可以發展出文明，以及得以生存的原因。』
“比如說呢？”陳塵問。
『比如說人類普遍來說，都具有反抗性！』炁說道：『我曾經認為這是人類的一個缺點，因為這會讓你們種族之間，充滿了內鬥。這也是我們種族寄生在人類中，得以挑動人類之間許多戰爭，以至於現在主宰這顆星球的重要原因。』
炁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可是，我們種族現在也開始被這個特點所改變。包括我自己。
事實上，我認為自己對此感到很滿意。』
“很滿意？你是說受到了人類具有反抗性特點的影響？”陳塵不解地問。
『是的！對此我感到非常滿意！
雖然我覺得，從一個種族的發的效率上來說，這其實應該是一個劣勢！
可卻讓我感覺自己似乎更有一種活著的生命的感覺！』
炁的聲音裡帶有一絲困惑。
『剛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內心充滿痛苦，宇宙中的高等種族怎麼能被低等種族，同化呢？
後來，我嘗試說服自己，每一種生命，都有自己的特點，而且，我似乎還在種族記憶遺傳中，找到了關於如何在宿主身上學習到優點的記憶。然後，我心中的痛苦才終於減輕！』
這算不算是自我安慰？
陳塵有些莞爾的感覺。
陳塵停了下來，現在他已經來到了150層。
這一路攀爬上來，在100層以下的時候，他感受到數道監視裝置的掃描，但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他的所有資料都存在於META的資料庫中，屬於META的管理員，也就是自己人範疇。
只要沒有做出對META有害的舉動，他的所有行為，都不受限制。
在造物主的眼中，所有管理員其實都一視同仁，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也就只有尤里這樣的白痴，認為自己屬於進化程度高的共生體，所以地位會不一樣。
完全不是這樣的！
也許，在下一個階段，他就會成為一個失敗者。
共生與進化的每一階段，面臨的危險都大不一樣，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共生體將自己資料化，躲藏在虛擬空間裡。
好吧！
炁說得有道理，它的種族與人類接觸久了之後，已經學會反抗了。
這是一個好事情。
“到了。”陳塵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提醒炁，“追蹤顯示那傢伙最後出現的，就是這層樓。”
『殺進去！不管是誰，直接按倒在地，嚴刑拷問一番什麼都知道了。』炁惡狠狠地說：『這也是我在人類世界裡學習到的行為模式，很有效。』
……
雨嘩啦嘩啦地下。
陳塵坐在沙發上，小墨水坐在房間裡另外一張椅子上。
只要他在家，小墨水就不會在腦子上插上百根資料線，彷彿一個網路蜘蛛。
天知道女孩現在在虛擬世界裡，已經成為怎麼樣的叱吒風雲的人物！
反正小墨水又一次忍不住對他說，如果某天他也成了一個失敗的共生體，也許可以考慮將自己資料化，同樣藏身於虛擬世界裡。
三千世界……不對！上億的虛擬世界裡，總有容身之地。
然後，被另外一個新的共生體追殺嗎？
陳塵好笑又好氣的感覺。
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將自己資料化，然後藏身於虛擬世界中，做一個真正的宅男嗎？
從META大廈回來後，他就一直這麼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小墨水也這麼靜靜地坐在房間中的椅子上。
陳塵臉上的面具稍微地動了一下，一根觸手頂端悄悄地伸出來，看了看外面，與小墨水的目光對視一眼，又悄悄地縮了回去。
小墨水的視線重新回到了陳塵臉上，陳塵彷彿老僧入定，坐在沙發上，不言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
陳塵終於睜開眼睛，看向女孩，說道：
“我今天得到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小墨水問。
“一個戰鬥義體。”陳塵回答道：“不是之前那些零件，也不是我使用過的提升速度的安威斯坦，或者將自己變成一個人形戰鬥機器人的金剛軍用義體。而是另外一種更加奇怪的東西！”
小墨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塵又沉默一會兒，說道：
“一個基於大資料的戰鬥義體。”
“什麼叫大資料？”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其實是一箇舊時代的技術和概念。舊時代在商業或者軍事上，已經有比較成熟的使用。”
陳塵安靜地說道：“但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這個技術還在使用。而且，更加……”
他猶豫一下，繼續說道：“更加完善！”
“這個世界的控制者，擁有整個世界執行時候產生的所有的，海量資料。所有的資料，就是被稱為大資料的東西。”
“根據演算法對大資料進行分析，可以預測出某個人，或者某件事情，在未來最有可能發生的趨勢。
舊時代，基於“大資料”的分析與決策，就已成熟，而且在各行各業中都在運用。
生活在舊時代中的所有人，都逃不過商業公司對其進行分析。
那時候，有一句話，就是說，某處一臺伺服器上的軟體系統，可能比你自己更瞭解自己。”
“嗯！那可以透過大資料分析出我們在幹什麼嗎？”小墨水小聲地問。
“理論上是可以的。”陳塵起身，來到回來後，一直放在門口的雙肩包旁邊，俯身從裡面掏出那個漆黑的多面體。
然後，他將這東西放在房間中間的桌子上。
新·歡樂園孤兒院的資料監控室，被小墨水設計得與他們之前的家，幾乎一模一樣。
“這東西叫生存模擬器。”
陳塵對小墨水說道：
“雖然目前為止，我們見到的所有戰鬥義體，都出自三菱重工，但我很懷疑，這東西是否由他們設計和生產！
因為他們根本不可能，具有這樣的許可權和技術。”
陳塵臉上的黑色面罩被揭開，兩根粉嫩觸手的頂端卷著面罩的兩邊，將面罩舉在他臉部上方，粉嫩觸手錶面上的吸盤彷彿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正在觀察桌子上的東西。
小墨水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也只是走過來，站在桌子邊，低頭看著這個多面體。
“生存模擬器？”女孩說，“這東西能模擬生死？”
“不是！”
陳塵搖了搖頭，說道：“生死只是其中一部分，其實在這個時代，所有人都處於生存這條線的邊緣徘徊。不如說是預測每個人的人生。根據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預測未來會怎麼樣。”
“這麼神奇？”
小墨水輕聲地說，女孩開啟觸控反饋的軟體模組，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這東西。
冰涼的感覺出現在她的手指尖。
小墨水倏地縮回手，“好冷！難怪叫生存模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