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長孫弘盛的棋局(1 / 1)
就在昨天一早,遠在千里外的大唐長安,便得到了房俊烏拉城與突厥吉利可汗決戰的戰報。
現在當值的尚書左僕射正是長孫無忌的侄孫長孫弘盛。
長孫弘盛是長孫派的政治新星,升官速度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樣。
這倒不是說長孫弘盛的能力有多強,而是他的身份與運氣。
本來長孫弘盛只是長孫家平平無奇的後輩,雖然算是長孫皇后的正統,但並沒有多麼突出。
長孫弘盛從小受到父親長孫祺福的影響,對他的奶奶長孫皇后奉若神明。
成年後的長孫弘盛為人猜忌陰毒,卻對奶奶長孫皇后忠心不二。
長孫無忌正愁後繼無人,長孫弘盛的崛起正是想要睡覺就來了枕頭。
本來長孫無忌很想扶植自己的兒子,但是他的兒子卻沒有一個能入得了長孫皇后的法眼。
連帶著長孫皇后對長孫無忌的觀感也有所下降。
長孫無忌雖然無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整個長孫家族中物色接班人。
長孫皇后見識過人,雖然一介女流卻能著眼大局。為大唐萬世基業考慮。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她唯才是舉。並沒有為了扶植長孫家而降低人才的標準。
但是,是人就有弱點,尤其是女人。
長孫弘盛能被長孫皇后挑選出來,就是因為長孫弘盛對自己這個奶奶無腦死忠。
對別人陰損算計,不所不用其極。維度對長孫皇后,百般維護,考慮周全。
長孫皇后甚是感動,覺得自己這個孫兒,雖然手段毒辣,卻為人善良。是個可造之材。
其實,在上位者眼中,手段毒辣並不是什麼缺點,相反還是優勢。
李世民如果沒有殺死自己親哥哥的狠毒,也當不上一代明君。
長孫皇后對這一點看得很透徹。但是,她卻犯了一個錯誤。
錯誤的將長孫弘盛對自己的忠實,當成了人品好的證明。相反,長孫弘盛不但人品不好,而且是相當不好。
長孫無忌主管軍事,長孫一脈掌握著大唐軍隊的方方面面。
任職尚書左僕射的長孫弘盛正是分管北部對匈奴、突厥戰事的中央官員。
職位上長孫弘盛與房俊是下級,長孫弘盛是從二品,上將軍房俊是二品大員。
但在管理上,長孫弘盛背靠皇權中樞。實際上更佔優勢。
拿著房俊與突厥烏拉城決戰的戰報,長孫弘盛的眉頭皺的很緊。
他並不是擔心戰局對大唐不利。他從來不在乎這種事。
他在乎的是,一旦房俊擊敗突厥,風頭將壓過長孫一脈。
更可怕的是,房俊能夠憑藉此大功,在軍隊威望上力壓公孫一脈。
不要小看威望這個東西。那是一筆巨大的隱形成本。
換句話說,將來即使房俊不再帶兵。但他只要振臂一呼,立刻就會有百萬軍隊甘願效力。
這就是威信的力量。如果在公孫一脈的根基——軍隊中,存在房系的這樣一位大佬。
長孫無忌睡覺都不會安穩。
“如此說來,決不能讓房俊獲勝。”
長孫弘盛不再猶豫,拿起戰報,直奔大明宮而去。
穿過朱雀門,就見到了大明宮。此時的大明宮尚未擴建,遠沒有玄宗時雄偉壯麗。
但皇家的氣象莊嚴卻也非比尋常。
此時的唐太宗李世民正在太極殿內與房玄齡下棋。
聽內侍稟報,尚書左僕射長孫弘盛求見。便放下手中的棋子,從坐榻上起身。
房玄齡趕忙起身,將坐榻擺正。垂手而立。
長孫弘盛隨內侍進到殿內,見房玄齡也在。心裡便盤算了起來。
房玄齡自然是知道這個長孫弘盛的,長孫一脈的後起之秀,現在的職位已經做到了尚書左僕射。
大唐建國以來,以二十幾歲的年級做到從二品的人,不說絕無僅有,也是鳳毛麟角。
如果長孫無忌知道此刻房玄齡的想法,只怕要吐血。你自己的兒子房俊已經做到大唐正二品大員了好不好。
論年紀房俊還要比長孫弘盛小好幾歲。那房俊都不能用鳳毛麟角來形容了,而說是人中龍鳳了。
房玄齡作為房系的核心,對長孫弘盛的底細自然瞭解的很清楚。
對長孫弘盛的人品,他是一百個看不上。長孫弘盛看自己的眼神閃爍,房玄齡心中便是一動。
“難道長孫弘盛這次進宮與自己有關?”
沒等房玄齡多想,李世民便看向長孫弘盛。
“愛卿有何要事稟報?”
長孫弘盛見皇帝問詢,不敢耽擱。
立刻回稟道:“臣得到上將軍房俊的前線奏報:我大唐三萬騎兵即將與十萬突厥軍展開決戰。”
“此奏報是兩天前發出的,算來現在決戰已經開始了。”
這就是長孫弘盛高明的地方,上來只說事實。這樣任誰也不能說自己有偏私。
同時又在事實中強調了自己想要告訴皇帝的質疑點:三萬對十萬。
一項質疑,只要強調關鍵的一點就足夠了。三萬對十萬,毫無疑問兵力懸殊。既然兵力懸殊那能大勝嗎?
如果打不勝,大唐的顏面何在?大唐在漠北能否立足?
沿著這個引導想下去,問題就會越來越多。擔心也會越來越嚴重。
長孫弘盛就是要先放出這個陷阱,讓李世民自己想下去。這樣自己的目的就能不爭而得。
為什麼說長孫弘盛說的事實,卻給李世民挖了個陷阱呢?
因為長孫弘盛說的雖然是事實,但卻只是小部分事實。三萬對十萬確實沒錯。
但三萬是大唐精銳騎兵的精確數目,十萬本來就是突厥的誇大。
就算是這樣,也是把突厥馬步軍甚至後勤補給全算上的數字。
內部指揮更是沒的比,大唐上將軍房俊指揮有方,百戰百勝,上下歸心。
突厥內部則派系林立,各懷心事,吉利可汗的政令有時連中軍大帳都出不去。
民心所向更是大唐一邊倒的情況。
大唐的國力與影響在當時是世界級的,根本不是一個遊牧政權可比。
漠北和西域各國民眾心中,對大唐都是仰視的態度。就連突厥人也不敢想象與大唐爭霸。
他們與大唐戰爭的最大奢望,就是能在漠北大蛋糕上多分一塊。
這樣全面的看來,即使三萬對十萬,房俊的勝算也遠超半數。
但事實上,人就是個當局者迷的動物。
當一個人真的站在決策者位置上,要為成敗買單的時候。立刻就會產生患得患失的想法。
就好像,你與一個人下棋。什麼都不賭的話,你能發揮出全力。
但如果壓上100元錢,你的心態就會小心一些。
如果壓上1000元,你就會鄭重其事的權衡利弊。
如果壓上的是你未來五年的全部收入,那你很可能就會謹小慎微,生怕一步走錯就輸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