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漕工進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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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過了數日,運河上的漕工齊聚城外,但一時倒也不敢進杭州城。

按照常理來說,如此大規模的人群集中,南直隸早該調兵彈壓。

但南直隸的官員們也從漕運中分取好處。

他們當然知道魏藻德的背後是皇帝,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出面反對。

但是稍微放鬆一下管制,讓漕工們去跟魏藻德打擂臺,他們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嘿嘿,是陛下要組織人去南洋開拓的,漕工南下,我們只當他們是要下南洋的,誰知道他們是去找魏知府的麻煩嘛。”

幾個紅袍官員一邊喝酒,一邊哈哈大笑。

“現在杭州城外的漕工已經有兩萬多,我看那魏藻德要如何應付。”

“他如果應付不了,這廢除漕運的適應,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幾人打著如意算盤。

但此時杭州城裡的魏藻德,卻一點也不慌。

從倭國調動回來的一萬大軍,已經分批次來到杭州城外,潛伏在軍營之中,沒有走漏半點訊息。

有了這一萬大軍打底,魏藻德全然沒有把城外那兩萬多漕工放在心裡。

他之所以沒有派兵驅散漕工,想的是放長線釣大魚。

但他心裡有底,不等於杭州城別的官員也不害怕。

這些文官齊聚一堂,找魏藻德訴苦。

“知府大人,漕工堵在門口,阻礙百姓進出。這幾日,城中的菜價都漲了不少。這眼看就要過元旦,一直這麼鬧下去,可不是個事情啊。”

“就是啊,依下官看,反正今年的漕糧都運完了,明年的漕糧要等到夏末才開運,不如現在就暫時服軟,把眼下這一關對付過去。等到了明年,在繼續改漕為海。”

魏藻德聽到這裡,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官場如戰場,一鼓作氣,再而衰。

哪裡有反覆的道理。

現在宣佈廢除漕運,本地百姓都歡呼雀躍,人心可用。即便在處理漕工的手段上粗暴一些,百姓也會理解和支援,事後的影響會非常小。

可一旦退了一步之後,官府的信用就沒有了。

以後即便再次宣佈廢漕,百姓也只會冷眼旁觀,到時候事情只會更復雜。

魏藻德淡淡道:“本府心意已決,各位不必再勸。”

聽到這話,官員們都搖頭嘆氣。

其他地方的知縣還能裝死,但本地錢塘知縣沒有辦法。

他站了出來,苦笑道:“知府大人,那城外那些漕工,到底要如何處置?總不能真讓他們一直堵著城門吧?”

魏藻德大手一揮:“讓他們進城。”

此話一出,所有官員都繃不住了。

“知府大人,萬萬不可啊,讓漕工呆在城外,頂多是物價漲一點,百姓怨聲載道。”

“可要是讓他們進城,萬一鬧出什麼亂子……那可就是殺頭的罪過了!”

這些官員顯然是想起了隔壁蘇州的故事。十幾年前,朝廷派人到江南收稅,當地官員就煽動市民和工匠作亂,把朝廷欽差太監給打死了。

要是讓這兩萬多漕工進城,誰知道他們背後的人物,會不會也趁機鬧上一場?

如果亂子發展成民變,那麼在場官員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皇帝砍的。

魏藻德微微一笑:“放心,他們翻不了天的。”

這話不僅是因為他有軍隊做依靠,更是因為這段時間,錦衣衛也一直給他傳遞情報。

這兩萬漕工一路南下,不可能沒有當地官員接應。

經過錦衣衛的調查,魏藻德已經知道他們的後臺是誰了。

魏藻德心道:亂子鬧起來,我的腦袋保不住,那人的腦袋也只能陪著我去菜市口。

他要是不想跟我一道赴死,就一定會想盡辦法控制住漕工。

魏藻德想到此處,不再猶豫:“立刻開城,把漕工請進城,再讓他們派幾個代表來找我。”

“同時,傳令全城,就說明日一早,我要在府衙當眾與漕工代表辯論,論一論這漕運的好壞!”

此話一出,其他官員還想再勸,但魏藻德直接回頭走了。

其他官員面面相覷。

“咱們該怎麼辦?”

一人搖頭:“還能怎麼辦?各回各家吧!”

城外的漕工聽說魏藻德要讓他們進城,帶頭的幾個漕工反而有些遲疑。

這些人雖然沒有官身,但常年把持漕運,熟識不少官員。

有些人甚至本就有秀才的功名。

所以他們也沒有那種捨得一身剮的氣質。

說到底,就算漕運真的廢除了,憑他們多少年攢下的銀子和人脈,也依舊能當富家翁。要是子孫爭氣,中了個舉人甚至進士,那更是能直接變身官宦人家。

所以他們也沒有玩命的意思。

真要進城,一旦事情鬧大了,他們可一定會被砍頭的。

但是事情鬧到現在,他們也沒辦法真的完全控制住手下了。

兩萬多漕工,一聽說“大奸臣魏藻德”要跟他們當面講道理,一個個都興奮起來。

“走,這就進城去,我倒要看看這奸臣能說出些什麼!”

聽到自己麾下的漕工們都這麼喊,幾個領頭的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城。

要是現在退縮了,他們在漕工中的名聲也就臭了。

“兄弟們,走,咱們這就進城!明天一早,我們一定當場駁斥魏知府的說法,讓他恢復漕運!”

“走,進城!”

兩萬多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城門。

城裡的百姓見狀,都關緊門窗,生怕漕工們闖進來。

而那幾個領頭的心裡也害怕,派自己的心腹骨幹去約束漕工。

先是自己掏錢,讓其中一大部分,都住進客棧。

但本地客棧也不可能安置下兩萬人,還有數千人實在找不到地方住,於是領頭的便帶他們到了當地的城隍廟。

漕工們常年跑水路,都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所以到了城隍廟之後也不敢放肆,老老實實在廟外扎帳篷。

此時雖然是年末,但杭州地處南方,也沒有那麼寒冷。所以漕工們打帳篷,支援一個晚上,倒也不會出事情。

幾個領頭的見漕工沒有鬧出大亂子,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一切就等著明日了。”

幾人躍躍欲試。

“聽說那魏藻德知府雖然是進士出身,但他考的是北榜,論起儒學水平來,恐怕還不如咱們這邊的一個秀才。”

“明日看我引經據典,狠狠地把他怒斥一番,一定讓他丟光了臉面,夾著尾巴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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