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1 / 1)
明軍幾路出擊時,朱由檢卻已經沒有心思關心這些。
那些軍隊的固然,固然關乎著數十萬乃至上百萬平方公里地盤的歸屬,決定了數千萬百姓,是每天高呼大明萬歲,還是其他什麼口號。
但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都只是皮毛。
只要大明自己不亂,就算是外戰敗上幾場,也傷不到元氣,只需修養幾年,就能派出規模更大的遠征軍。
在朱由檢看來,真正的危機還在國內,就在黃河。
朱由檢站在孟津渡口,看著濤濤黃河,長嘆一聲。
“這黃河自古就不安分,雖然號稱是華夏之母,但卻每隔數年,就要鬧出一場災禍。”
“歷朝歷代的命運,都與治理黃河的成敗,緊密聯絡到一起啊。”
聽到朱由檢的話,他身後站著的大臣們,全都沉默了。
當年蒙元覆滅,就是因為治理黃河失敗,朝廷派去治河的官員,不想著修好河堤,而是一門心思刮地皮。
被招募過去的丁壯,吃不飽穿不暖,於是心中一橫,從河道里挖出一個石頭人,從此天下大亂。
太祖皇帝,這才有後來問鼎天下的機會。
朱由檢環顧四周,面無表情的說道:“若是黃河在朕的治理下決口,也不知道鳳陽會不會再出個討飯的和尚。”
聽到這話,大臣們紛紛拱手道:“陛下,此話可不能說啊。”
朱由檢回過頭去,盯著他們,認真道:“這話朕說不說不要緊,但你們若是趕在治理河道上,再玩什麼花樣,那可就不是說說這麼簡單了!”
群臣感覺一股滔天的壓力,落到自己背後。於是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今年黃河要鬧水患的事情,已經是明白在眼前。
黃河上游的幾個承宣布政使司,都是連日大雨,陰風怒號。
大量雨水透過溪流,向黃河匯入。只是短短几日間,就將這水位抬高了幾米。
朱由檢再次走回到河道旁,對著大臣們說到:“朕意已決,就守在大壩上,洪水不過,朕便不走。”
此話一出,在場的大臣們立刻勸諫道:“陛下,萬萬不可啊!您是萬金之軀,怎能冒這樣的風險?”
另有大臣站出來,也跟著說道:“是啊,陛下,此事只需派一個重臣督辦即可,陛下不必親身犯險。”
朱由檢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們:“朕繼位多年來,每年都拿出大筆銀子,讓爾等新修河道。”
“去年時,朝廷手中寬裕,重修兩冊之後,更是把新增的賦稅統統發給你們,讓你們整飭水利。”
“怎麼到了今日,朕只是要上河壩,你們就說這是犯險?”
“莫非是朕過去幾年,給你們的那海量的銀子,都讓你們給貪墨了?!”
大臣們跪倒一片,山呼道:“臣等哪裡敢這麼做?只是洪水一來,誰也不敢保證堤壩不出問題啊。”
“是啊,陛下,您如果出了什麼事情,這大明朝可怎麼辦?”
朱由檢淡淡道:“既然你們也知道朕事關重大,那就該老老實實回各自的轄地,把洪水給朕攔下。”
“你們境內河水不出事,朕這裡自然也不會出事。”
大臣們聽到這話,心中暗歎一聲。
皇帝這是把自己頂到了一線,逼著他們玩命啊。
要是朱由檢真交代在黃河邊上,他老人家自己名垂青史,咱們這些大臣可就要遺臭萬年了。
於是大臣們只好跪倒在地,山呼道:“請陛下放心,我等一定盡心竭力,定把那洪水攔下。”
等大臣們都離開後,朱由檢才回到自己的行營。
這行營就在大壩附近,距離黃河不過幾百步。
朱由檢走進營內,只見柳如是站在營中,竟然一直在等朱由檢。
這柳如是自從被曹化淳送到宮中,朱由檢倒也沒有動她。不是這小姑娘不好看,只是咱們的朱大皇帝一直在默唸“三年起步”。
不過他倒是一直把柳如是留在身邊。這小姑娘琴棋書畫都很精通,做個小秘書,倒是正合適。
柳如是看見皇帝進來,不知為何,突然開口問道:“皇帝陛下,您留在大壩上,這難道不是作秀嗎?”
這話已經稱得上是大不敬了,若是有外臣在此,聽到這話,必然對柳如是喊打喊殺。
但此時,營帳之中只有朱由檢和柳如是二人,朱由檢自己倒是沒有生氣,只是看著柳如是,對她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說?”
不知為何,柳如是竟然激動起來,對朱由檢說道:“陛下雖然是萬民之主,但畢竟不是老天爺的兒子,您一人之心,哪裡真能敵得過洪水?”
“若真出個萬一,您身邊這些護衛會如何,且不去說,這大明可是要天下大亂!”
朱由檢沉默一陣,突然笑了起來,對她說道:“如是,你這是在擔心朕嗎?”
柳如是連連搖頭:“我只是憂心國事!”
朱由檢側過頭去。這小姑娘才多大,哪裡懂得什麼國事!
但他沒有再深究此事,只是說道:“這大明若是舞臺,那麼朕就是這個主角。”
“黃河出水患,這等大事,就是舞臺上最大的一齣戲,朕如何能不站在舞臺中心?”
其實朱由檢心中,還有其他一些計較,但卻不好跟柳如是說了。
但柳如是聽完,卻覺得心潮澎湃,紅著小臉看向皇帝,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幾日之後,洪峰果然衝到孟津。
朱由檢親自來到堤壩旁,對著守壩的丁壯說道:“朕就在爾等身後,若是洪水過來,第一個淹了你們,第二個就淹到朕的頭上。”
丁壯們本來日夜守在河道,早已精疲力竭。現在看見皇帝親來,立刻山呼萬歲。
朱由檢心道:“當年契丹人南下,宋真宗被逼著上了前線,宋兵都因此士氣大振,頂住了契丹人的攻擊。”
“朕的名聲可比那宋真宗好多了,朕計程車兵和丁壯,也不弱於宋兵。”
“若是這樣,都頂不住洪峰,那我也無話可說。”
朱由檢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雨腳如麻,匯入黃河之中,將洪峰又抬高了幾寸。
皇帝在堤壩上奮戰數日,期間雖然也有危急時刻,但到了最後,還是將洪峰頂了過去。
待到雨過天晴之後,朱由檢仰天大笑。
在場的軍官和壯丁,無不崇敬地看著皇帝。
這數日來的同生共死,已經讓他們對皇帝崇拜到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