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算舊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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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官鎮南側,北靈觀。

最近這兩年的小白道長已經不怎麼做路口那邊算卦的買賣了,每天閒著沒事就在道觀裡頭曬太陽,肚子餓了就去小鎮東邊的飯莊裡混吃混喝。

用小白道長自己的話說,他跟飯莊東家楚兄弟那是過了命的交情,以後吃飯都是吃兄弟的飯,那還用掏什麼錢?

既然這掏錢的規矩省了,那他小白道長每日裡拼了命地給人說好話,掐掐算算掙那幾個小錢還有啥用?白費功夫了不是?

正因為如此,小白道長如今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吃飽了睡,睡醒了吃,有事沒事就坐在道觀大殿外的廊簷下,躺在那張陸老道長留下的搖搖椅上,曬著太陽打瞌睡。

楚元宵受了李玉瑤的指派,去到北靈觀找這位小白道長收飯錢的時候,這位小道長還真就一如既往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一把蒲扇,搖搖晃晃躲在廊簷下打瞌睡。

重新背刀佩劍的年輕人緩緩走到臺階前,似笑非笑看著這個睡死過去的北靈觀主,許久都沒有說話。

某一刻,抬頭看了眼天色的楚元宵,突然抬起手按在了肩頭的刀柄上,抽刀出鞘一氣呵成,動靜極大!

原本安安穩穩躺在竹製搖椅上打瞌睡的道長白生,突然從搖椅上一蹦老高,跳出去三丈遠,一臉驚恐看著站在臺階下的年輕人,“姓楚的我可告訴你,殺人是犯王法的!”

楚元宵提刀在手,但其實並沒有其他的動作,眼見這個裝睡的傢伙一蹦老遠,這才似笑非笑道:“誰告訴你的我要殺人了?”

白生這時候像是也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就是故意嚇唬人,臉上有些尷尬,但還是梗著脖子嚷嚷道:“你他孃的都拔刀出鞘了,還說你不是想殺人?”

楚元宵站在臺階下,看著這個明明是大高手,卻非要裝傻扮痴的傢伙,淡淡道:“那你現在死了嗎?”

白生聞言立刻一臉傲然,道:“那是貧道能掐會算,一手好卦算得驚天地泣鬼神,若不是貧道我提前算準了今日有一劫,保不齊就真讓你個混賬一刀梟首了!”

“哦?”楚元宵挑著眉,意味不明輕笑了一聲,“那不知道小白道長有沒有算出來,你今天究竟是會死,還是不會死?”

這話嚇得道長白生直接表情一變,突然打了個道門稽首,喃喃道:“福生無量天尊,大道有常且無常,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我輩道士從不給自己算卦,就是算了也算不準。”

楚元宵有些好笑地抬手撓了撓耳朵,“我怎麼記得,你剛才還說算準了自己今日有一劫,要不然就讓我一刀梟首了?”

“嗨。”白生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話被拆穿有什麼可尷尬的,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貧道那是算了楚施主你,可不是算貧道自己,卦象上說了,你今日要來取貧道的命!”

“我瞧著你確實挺貧的,至於道不道那就不好說了。”楚元宵滿臉嘲諷回了一句,隨後突然又皺了皺眉,“誰他孃的同意讓你來算我了?”

白生立刻搓著手嘿嘿一笑,“這話說來可就長了,當年楚施主要出涼州,小道還收了施主三文香火錢,三文卦錢來著。”

“那一卦你不是算過了?還告訴我無妄卦是上上大吉來著。”楚元宵聽著這傢伙說出口的話,直覺他肯定沒幹好事。

白生聞言搓著手嘿嘿一笑,面色有些尷尬道:“所以三年前施主你說貧道那一卦算錯了之後,貧道這不是痛定思痛,決心練好這算卦的本事,後面這三年天天都要為施主卜上一卦,就是想著還上當年算卦算錯了的那筆債嘛!”

楚元宵皺了皺眉,心道了一句果然,隨後想了想又眯起眼冷冷道:“你該不會想說,這三年天天到我家飯莊白吃飯,就是為了讓我還你的卦錢吧?”

“那可不?”白生哈哈一樂,“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咱們道門算卦也是一個道理。貧道給楚兄弟你算了卦,你要是賴著不掏錢,那可是要遭劫的嘞!”

楚元宵看著這個胡攪蠻纏,說話真真假假的道士,不由有些無奈。

道門這位三掌教當真也是個人才,四處撂分身幹大事不說,這些分身還一個比一個古怪。

眼前這個道士白生天天只會幹一些神神叨叨的事,白雲劍山的那位祖師爺卻又是妥妥的一副高人模樣,而身在崑崙墟的那位三掌教本尊,則又跟個老不正經的大神仙一樣,盡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真要說他們不一樣吧,好像還是有那麼點一樣的,可要說他們一樣吧,又好像有些不一樣。

“那就說吧,既然寧可拉著臉欠一個小飯莊三年的飯錢都不還,就為了逼我來見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白生聽著楚元宵直接叫破了他的籌謀,一點也不尷尬,反倒是滿意一笑,哈哈樂道:“楚兄弟果然不讓人失望,聰明人就是聰明人!”

楚元宵懶得搭理這個神神叨叨的傢伙,一步跨上臺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搖搖椅上。

白生被楚元宵這個突然上臺階的動作給嚇了一跳,驚馬一樣再次往後蹦了蹦,又見他也沒有動手的意思,這才又緩緩往前挪了幾步,“那個啥,貧道今日早些時候又算了一卦,說是楚兄弟你得去一趟北海,跟那位酆都墨大先生下一局棋。”

楚元宵被白生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給說得一愣,“我去跟墨千秋下棋?”

白生理所當然點了點頭,“當年鹽官鎮的那一場春分夜對陣,就是從你跟那位墨大先生下了一局棋開始的,如今天下的這一場大戰,打到酆都跟九洲正面對上,自然還是要你跟墨千秋再下一局。”

小白道長在這一刻,突然笑眯眯開始雙手攏袖,一臉的高深莫測,道:“正所謂有始有終,這天下的大局是從你們兩個開始的,自然還是要你們兩個來收尾嘛!”

“天下的大局…”楚元宵輕聲唸叨了一遍這幾個字,抬起頭來看了眼那個說起話來真假參半的古怪道人,“你是不是還應該知道點什麼別的事?”

“別的事?”白生被楚元宵這句話問得有些發愣,“別的啥事?”

“你當年在北海渡船上給我借境,事後我曾想過直接扣下你借給我的那一身修為,李先生說你肯定會因為此事再埋一大堆線頭在我身上。”

楚元宵回想起當初北海渡船的那一局,不免也有些感嘆,眼前這傢伙有時候是真的狠,一連串伏筆算到最後,還真是什麼都豁得出去,欺師滅祖的事他都敢幹!

白生被楚元宵提醒了這麼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來了當年那出戏一樣,恍然間拍了一下腦門,“楚兄弟要是不提醒,貧道還真是忘了,不過事情其實也沒有李大劍仙說的那麼嚴重,貧道就不是那種見縫插針的人。”

楚元宵聽著這傢伙如此說話,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就你這樣的還說不是見縫插針?北海渡船借境的那一出,加上更早之前還留了一張符紙契書,跟著楚元宵走了一路,說他是見縫插針都算輕的了。

白生被楚元宵這一眼看得臉色一變,立馬有些惱羞成怒道:“姓楚的你這眼神可不對!真要說見縫插針,你身邊一大堆人裡唯獨就沒有貧道!”

“沒有你?那你都說說還有誰,讓我也明白明白?”楚元宵躺在搖搖椅上,以前是真沒發現這玩意兒搖搖晃晃還挺舒服。

白生此刻很有些不服氣,有些出自別人之手的籌謀那是張口就來,乾脆都給倒了個底朝天,“餘人是誰你猜出來沒?魏臣是誰你猜出來沒?”

楚元宵聞言隨意聳了聳肩,“很多年前,鹽官鎮曾有個姓徐的年輕人,因為不信鎮東蟄龍背山頂雲層裡有老龍王,所以不顧鎮上老人的勸阻上了山,結果從此就沒再回來。”

話說到這裡,楚元宵側頭看了眼白生,淡淡道:“餘人兩個字加在一起,可不就是個徐字?”

白生看著這個不知道怎麼就變得如此聰明的傢伙,笑著搖了搖頭有些感嘆,“貧道倒是真沒料到,楚兄弟竟然能如此敏銳,那你知道魏臣是誰不?”

“明明是個看不見的盲眼人,可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好像都能知道一點,神通廣大,無所不能,跟我還有那麼點關係,我想了很久只想出來一個。”

白生聽著楚元宵這麼一通分析,笑著點了點頭,道:“誰?”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風雪樓之主唄!”躺在搖椅上的楚元宵手腕一翻,從須彌物中掏出來一枚籤頭塗紅的小巧令籤,道:“他當初還想著讓我給他的風雪樓當殺手來著,說是到時候會讓人來找我,結果我去了一趟崑崙墟,然後緊接著又進了雲夢澤,這令牌信物我都沒找見機會給人送回去。”

楚元宵當初跟著白衣大劍仙李乘仙,從東海高陽城回到石磯洲以後,曾去了一趟那座山間酒肆。

那位江湖諢號“剔骨刀”的酒肆女掌櫃,當時就塞給了楚元宵一枚令籤,說這是風雪樓的信物,讓楚元宵考慮考慮要不要再多騎個牆頭,也加入風雪樓當殺手。

結果後來楚元宵回了一趟鹽官鎮,緊跟著就是忙了個一溜夠,這事也就沒了下文,而那座神神秘秘的風雪樓事後也沒來找過後賬,銷聲匿跡沒動靜了。

白生聞言一笑,“你確實沒給人還,人家可當你是預設了,貧道先前還聽說,那位風雪樓主可是已經想好了要送一份大禮給你來著。”

這話倒是讓楚元宵微微一愣,“送我一份大禮?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猜對了。”白生此刻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楚元宵原本還躺在搖搖椅上搖得挺舒坦,此刻突然就有些惆悵了起來,這咋啥事都能落到我姓楚的頭上?我就是當了個道爭棋子,又不是來佔便宜的,怎麼什麼好事壞事全往我一個人頭上招呼?

白生看著一臉惆悵的楚元宵,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樂樂呵呵走過去蹲在他那張搖搖椅旁邊,笑道:“話說你都要去北海跟那位墨大先生對弈了,總不能頂這個白身去吧?你們在長安城搭起來的那個草臺班子,是不是也該有點真動靜了?”

楚元宵在這一刻終於有些恍然,猛地轉過頭來看了眼笑眯眯的白生,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鬧了半天,你們這幫老傢伙連這事兒都給我算完了?”

當初楚元宵跑到承雲帝京去救心上人,那位皇室老祖德明皇帝曾說楚元宵要想求取李玉瑤,就必須得有個三品仙門當家人的身份頂在頭上。

當時齊聚長安城的一大堆小鎮少年人,匆匆忙忙搭了個草臺班子,還因為趙家子趙繼成的提議,取了個名字叫“天策府”,只是當時這個事情只能算草創,並沒有直接立山門。

楚元宵當初一直以為這個事是他們這幫人一時興起的提議,結果現在這事兒從白生嘴裡說出來,好像就又成了這幫老傢伙提前做好的籌謀規劃…

白生笑著擺了擺手,“那倒是也沒有,你們這幫小傢伙隨意改了諸子道爭這個事,確實是出乎了我們的預料。”

說著話,一身青色道袍的小白道長從搖椅邊起身,轉過頭看了眼大殿之中的那座供奉神像,緩緩道:“原本給你準備好的身份,要麼是雲海間,要麼是風雪樓,實在不行就是青蓮劍宗,或者是承雲帝國都成,但沒想到你們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自己動手搭了個臺子,倒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這話倒是讓楚元宵稍微心安了一些,抬手拍了拍心口,喃喃道:“嚇我一跳,要是連這都是你們給算好的,我可真就要撒潑打滾了!啥事都讓你們算盡了,我他娘跟提線木偶有個錘兒的區別!”

白生笑著擺了擺手,也沒理會年輕人這話什麼意思,轉而道:“要搭起來臺子,你們人數也還算湊合,但是你少了個人。”

楚元宵側過頭看了眼回頭看著自己的道士白生,“你是說還關在石磯洲雲林宗的那個?”

白生聞言笑著開始給年輕人掰著指頭算數,“天策府對吧,一宗主四長老,宗主之位歸你,傳法歸你儒門師兄陳濟,掌律歸你法家師弟趙繼成,司庫歸那個拜入商門的小胖子,這就缺了個耳聰目明的知事不是?”

楚元宵聞言皺了皺眉頭,想了老半天之後才道:“話說當初不是說那位柳大小姐是我們這幫人裡天賦最高的一個,讓她來當不行嗎?”

“柳大小姐?”白生被楚元宵這話逗樂了,“你自己覺得你這話靠譜嗎?柳大小姐當知事長老,負責江湖邸報訊息?你不怕她那張生人勿近的俊臉直接把人嚇死?”

楚元宵聞言冷笑了一聲,“你信不信,這話要是讓喬浩然那小子聽見,他能直接來拆了你這座破廟!”

青衣道長白生,被楚元宵這一句嚇了個半死,縮著脖子鬼鬼祟祟往道觀院牆那邊瞅了瞅,這才小聲道:“你可別亂說,貧道這是給你出主意,你咋能恩將仇報來禍害我的道觀?也不怕我家祖師爺來打死你個王八蛋?”

楚元宵嗤笑了一聲,“你也真是奇了,明明是個修為通天的大神仙,怎麼老幹這種搬不上臺面的事情?我雖然聽說了喬浩然那傢伙都已經到了八境,可要真動手,你還能打不過他?”

白生哈哈大笑,“那是那是,貧道好歹跟三掌教也是一個門裡出來的,打個架當然不在話下,易如反掌。”

“那你裝這個慫樣是給誰看的?”

“什麼叫慫樣?貧道這叫以理服人,和氣生財,你個沒讀過幾本書的傻兒,你懂個屁!”

白生一臉的貧道高深莫測你不懂,一通辯駁之後突然看著楚元宵,道:“你他孃的少廢話,你就說石磯洲你是去還是不去吧?”

……

石磯洲雲林宗。

如今的韓元賦也終於不再是當初那個總捱揍的宗門雜役了。

這個自打進了雲林宗的山門之後就天天捱揍的傢伙,到了後來都已經到了站著不動讓人動手,對面累了個半死,結果他啥事都沒有,連金瘡藥的剩了。

雲林宗門下一幫弟子,封山之後無事可做,天天以欺負這個連累了宗門的外來人為樂,結果到了後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傢伙好像不知不覺間,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能抱頭捱揍的下等雜役了。

後山雜役峰。

兩個同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並肩坐在崖邊,一個姓韓,另一個姓章,同樣玉樹臨風,同樣清逸俊朗。

章錦淮側過頭看了眼一臉風輕雲淡的韓元賦,笑道:“以前總聽人說久病成醫,你說你捱揍就捱揍吧,可現在倒好,你悄悄摸摸練出來個一鳴驚人,結果把揍你揍了六七年的那幫傢伙全都給嚇成了風聲鶴唳,天天心驚肉跳就怕你回頭找他們算賬!”

這位仙家貴公子此刻的笑容有些古怪,還帶著某種像是劫後餘生一樣的慶幸,“你這叫久病成醫,你這怕不是該叫毒醫吧?救自己的命不說,還把那群沒眼力的傢伙全嚇了個半死,連親自動手都省了…”

韓元賦聞言笑了笑,側過頭看了眼身旁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淡淡道:“這裡面至少有一半的功勞都得歸你這位自家人吧?”

章錦淮聞言哈哈大笑,前仰後合很是開懷,笑夠了之後才又擺著手道:“這話可不能胡說,你這眼看著就要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後轉身走人了,可我還要在這雲林宗混飯吃,你這話要是傳出去,我以後還在不在自家人堆裡混飯吃了?”

韓元賦不置可否搖了搖託,看著山外雲海良久之後才緩緩道:“早都說過了,咱倆的那個猜測只能算是猜測,做不得準。要是那傢伙有朝一日上山來,就是為了跟你們雲林宗算賬,那你前面花的那些功夫可就算白搭了。”

章錦淮沉默了一下,隨後又嘆了一口氣,順勢斜靠在崖邊的一塊凸起山石上,側過頭看了眼韓元賦,好奇道:“那我倒是想問一個問題,以你現在的判斷來看,你會覺得自己當初猜錯了嗎?”

韓元賦有些無奈,“你這話問得就有問題,讓我自己來判斷我到底猜錯了沒有,那我到底是該說錯了,還是該說沒錯?”

章錦淮有些忍俊不禁,古怪道:“錯了就是反躬內省,沒猜錯就是運籌帷幄,怎麼說都不虧的買賣,有什麼不能說的?”

韓元賦沒好氣地回頭看了眼身旁這傢伙,心底裡也有些感嘆,果然呆在深山之中,哪怕修為一日千里也還是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人間,而入了一趟江湖之後,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也學會了什麼叫審時度勢。

九洲人間是一座煉丹爐,親身經歷過之後才知道什麼叫煉丹不易,渡己及人。章錦淮從當初在鹽官鎮遇上那位蘇先生之後,只需要栽一次跟頭,就立刻改掉了一身的壞毛病。

真要說誰是聰明人,必然是漏不掉這位章公子了。

兩人正在崖邊閒聊的這一刻,雲林宗主峰祖師堂那邊,一陣急促而又悠揚的撞鐘聲驟然響起。

這個聲音突兀出現,但在眨眼間就傳遍了整個雲林宗仙家福地的所有仙山。

雜役峰頂崖邊,章錦淮前一刻還悠悠然靠在山石上,在聽到鐘聲的那一刻猛地回頭看了眼距離遙遠的山門方向,隨後才轉頭看著韓元賦笑道:“你瞧瞧,這還真是不經唸叨,我剛問完你猜對了沒有,謎底就自己來了。”

韓元賦也不在意那鐘聲如何,山門那邊又如何,反倒是看著身側一臉隨性的同齡年輕人,似笑非笑道:“當初那傢伙被搶了一身水韻,受益者是我,罪魁禍首是你,要是咱倆真猜錯了的話,第一個倒黴的可就是我們了。”

章錦淮聞言突然從崖邊坐起身來,裝模作樣臉色惶恐道:“那咋整?要不咱倆跪下磕個頭?”

韓元賦被這傢伙說得有些無語,轉過頭看了眼面前的茫茫雲海,微微眯起眼來,語氣莫名道:“磕頭能不能頂用,你還是自己來問他吧?”

……

雲林宗山門前。

有個姿容絕色,傾國傾城的女子,面遮輕紗一身慵懶,隨意坐在那座豪奢華貴的白玉門樓上,對於眼前這座所謂的人族四品仙門好像也不怎麼在意,反倒是手裡多了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這個習慣是鹽官鎮北靈觀的那位小白道長交給這位女子妖皇的,至於瓜子的來歷,自然是那位承雲帝國的年輕親王。

那兩個遊手好閒四處瞎混的傢伙,經過小鎮這麼多年的勾肩搭背之後,早就成了一對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可最讓楚元宵沒有想到的是,他才剛回到小鎮安安穩穩呆了兩天,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妖皇,就被那兩個傢伙給拉到他們小陣營裡去了,成了“嗑瓜子三人組”名副其實的其中一員…

塗山琉璃閒著沒事就愛四處閒逛,聽說楚元宵要來石磯洲打架,她都不帶思慮就直接跟了過來,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一現身就直接坐在了人家的山門頂上,也不知道是該說雲林宗有面子還是沒面子。

雲林宗守山門的一群仙家子弟,連門頭上坐的是個什麼人都沒看清楚,就被那位女子妖皇一眼看昏了過去,不算什麼重傷,躺個十天半月估計就能醒。

九尾狐一脈天生具備某些能力,而眼前這位妖皇之尊,自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女子妖皇也沒打算真的為難這座四品山門,畢竟其中最厲害的也不過就是個十境而已,都不夠她拍一巴掌的,所以這種欺負人的事情對她而言其實沒啥意思,還不如當年搶萬妖朝的那張王座來的有趣。

忙著嗑瓜子的塗山琉璃,一露面就放到了山門前的一大堆守山弟子,然後一身隔空傳音直接傳遍了整個雲林宗,內容也很簡單,就一句話,“乖乖待著別動,誰動誰死。”

女子妖皇就這麼簡簡單單忙完了楚元宵交代的事情,然後就繼續開始嗑瓜子了,她臨離開鹽官前已經把那個叫李璟的年輕人兜裡的瓜子全掏完了,估計都能夠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再逛一遍九洲…

……

後山雜役峰。

楚元宵在韓元賦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御劍從雲海之中現出身形,看著安安穩穩坐在崖畔的兩個故人,饒有興趣輕笑了一聲,“我原來還以為,你們兩個在封山之後會反目成仇,沒想到現在看起來,你們倒成了同仇敵愾了?”

韓元賦表情平靜看了眼這位已然是劍仙的同鄉人,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像是事不關己一樣毫無反應。

章錦淮坐在崖畔,看著穩穩當當站在雲海之中的黑衫年輕人,許久之後先是長嘆了一聲,隨後又有些讚歎地搖了搖頭,“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在剛回山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也一直以為雲林宗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要不是也算長了見識,我還真不敢信你能做成這種可以嚇死人的事。”

楚元宵不置可否挑了挑眉,“聽你的意思,你好像覺得我來算完了賬,你們雲林宗就能重新開張了?”

章錦淮聞言微微一愣,轉過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韓元賦,低聲道:“怎麼看這架勢,咱們好像真的猜錯了?”

韓元賦似笑非笑回看了一眼這個姓章的,“你不是說了我那叫反躬自省?”

章錦淮在這一刻,不由自主眼皮直跳,轉過頭看了眼那個御劍站在雲海中的黑衣劍仙,小心道:“這事沒商量?”

楚元宵淡淡一笑,抬頭看了眼主峰的方向,輕笑道:“我覺得,還是等我拆了你們家祖師堂之後,咱們再說有沒有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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