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搏一搏(1 / 1)
出身很重要!
即便是國子監也分正途和異途。
正途,指的是舉監、貢監、廕監。
異途,指的是例監和俊秀子弟、青衣生員。
正途的監生到各部門實習,被稱為“正歷”。
這類監生可以在朝中軍政實務衙門實習,並且一起辦理公務。
而異途就不一樣。
異途的監生,到各部門實習稱為“雜歷”。
這類監生只配寫本和諸色辦事。
寫本,就是在部門撰寫題本奏章。
諸色辦事就更雜了,清理皇冊、押送銀子、核查賬目、協助六科工作、報喪等。
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莫過於安排到崇文門、宣武門守門。
可以想見,楊道煥以雜歷的出身,乾的都是什麼活兒。
想要出人頭地,就得搏一把。
雜歷還有第三樣差事——外地辦事,也就是隨御史出巡。
因為是苦差事,沒幾個人願意去。
楊道煥要求去宣府,更是十分危險的事。
由於蒙古部落的統一,導致大明北方的邊患日益嚴峻,此時去邊境就是自討苦吃。
但是,這是楊道煥唯一能出人頭地的出路。
丘濬對於他的選擇,感到一絲吃驚。
不過他想一想,也就明白楊道煥選擇的原因。
他道:“你回去等待。下個月的初一,吏部文選司會把各部門缺額送到國子監。老夫會在初二日安排序單,你初三日到典簿廳的東廂房聽調。”
“學生記下了。”楊道煥起身拱手道。
丘濬點點頭,端起茶盞。
楊道煥會意離開。
剛出典簿廳,便看到不遠處站著監丞邢明善。
楊道煥看到邢明善臉色不善,就知道這傢伙在等著找茬。
避是避不開了,只好朝邢明善走了過去。
“監丞大人。”
楊道煥站住,拱手道。
“丘大人和你說了什麼,這麼晚才出來!”
邢明善陰沉著臉。
“請監丞大人見諒,學生不能奉告。”
“好小子,敢這麼和我說話。”
“學生不敢。”
“你頂撞尊長,不可輕饒。去!到孔廟的進士碑林面前給我老老實實的跪著,直到鼓響。”
“學生遵命。”
楊道煥的順從,讓邢明善產生一絲詫異。
按理說,有祭酒撐腰的人很難纏。
其實是他不懂,楊道煥是不會為了小節耽誤大事。
本來是邢明善的錯,如果事情鬧得太大,就變成楊道煥的錯。
甚至影響到楊道煥順利離開國子監。
所以,整整一個下午,楊道煥都在進士碑前跪著。
直到鼓聲響起才起身離開。
“少爺,您怎麼啦?”
看到楊道煥一瘸一拐的從退省門出來,陳黎趕忙迎了上去。
“沒事。”
楊道煥擺手拒絕他的攙扶,“去把馬牽過來。”
陳黎應了一聲“是”,趕忙去附近的客棧牽馬。
楊道煥感覺腿都在發麻,只好來回地踱步,舒緩酥麻感。
片刻後,陳黎牽著馬回來。
“少爺,”他小聲告訴正要上馬的楊道煥,“有人在附近的茶樓盯著少爺。”
“什麼人?錦衣衛還是東廠!”
楊道煥心頭一緊,雙手抓著馬鞍,沒有上馬,而是急忙問道。
“不像,一個是老頭子,另一個是絡腮鬍的中年人。”
“哦?他們談了什麼!”
“小人偷聽到老頭子說‘正己,這個少年能屈能伸,你不應該得罪他’。”
一聽這話,楊道煥便知道老頭子和中年人是誰。
肯定是丘濬和邢明善。
楊道煥不再上馬,而是牽著馬,與陳黎徒步走向安定門。
他邊走邊問:“那麼,那個中年人怎麼說?”
“那傢伙囂張得很,他說‘區區小子不足道哉,學兄太把他當一回事’。”
陳黎還學著邢明善的口氣把話說完。
楊道煥一看,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
他樂了:“這個傢伙話其實沒錯,我的確不足掛齒,但是遲早有一天要他好看。”
陳黎猛猛點頭,完全相信自家主人能辦到。
“老頭子又怎麼說?”楊道煥問。
“老頭子說‘你有所不知……’然後聲音太小,小人怕被他們發現就走了。”陳黎回答。
楊道煥摸著下巴,思索著這段對話透露出的資訊。
首先,丘濬和邢明善私下的關係匪淺。
丘濬也不像表現出來的遲鈍。
“尹旻到底告訴了他那些事?看來短時間是無從知道了,情報真的太重要了!”
楊道煥在心裡暗下決心,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搞一個情報網。
由於他腿腳不便,再加上有心事,天黑了才回家。
正堂內,燈火通明。
張巒和沈秋白、沈凌霜圍桌而坐,桌上擺著一張圖。
他們看到楊道煥進來,沈秋白向他招手道:“哥兒,你回來的正好,酒樓找好了,你過目一遍。”
酒樓的事不算大事,楊道煥一直讓張巒和沈秋白自己處理。
過了這些日子,終於找到合適的地方。
楊道煥湊近一看,原來是酒樓內部的設計圖,畫的有點抽象。
“這些事你們處理就好,我只負責掏錢……”楊道煥在板凳上坐下,抬頭便看到沈凌霜,有些心虛的低頭。
也不知道自己心虛的原因。
沈凌霜看著他,仍然是一語不發。
這古怪的氛圍讓張巒和沈秋白有點不適應。
啾啾!
張巒發出老鼠的聲音,示意沈秋白,咱們溜吧。
沈秋白會意點頭,拿起設計圖,和張巒一起離開。
正堂只剩下兩個人。
楊道煥起身,想從沈凌霜的眼前溜走。
這時,沈凌霜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和你說話嗎?”
“不,不知道。”楊道煥坐回原位。
“我哥樸實憨厚,心地善良,猜不出你當日在陝西對他做的那件事。”
沈凌霜說道:“可是,我卻猜出來了。如果我父親有命,我是決計不會嫁給你這種人。”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安心不少。等這裡的事完畢,我就會回到安陸州,然後和你解除婚約。”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楊道煥還是懂的。
沈凌霜卻搖了搖頭:“那是我一開始的想法。不過,經過這段時日的觀察,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
“呵呵……我可對不住你。想讓我為了迎合你而改了性情,是不可能的。”
楊道煥豁然起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