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御膳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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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掛著厚棉製的門簾的馬車裡,楊道煥伸手烤著炭火。

車裡除了他,還坐著兩個人——韋興和韋晃。

他們要去見個人。

準確地說,一個連聲音都聽不到的人。

“既然這麼想知道,為什麼等了這麼久才召我進宮?”

楊道煥換了便服,扭頭問閉目小憩的韋興。

便服是韋興要求他換的。

赴宴的便服色彩太豔,不討那位的喜歡。

韋興聞言,睜開了眼睛:“當城裡大多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蔣琬的生辰,就是你最佳入宮的時機。

誰也不會想到,將你拒之門外的咱家會專程等你。”

楊道煥嘆道:“韋爺真是用心良苦啊。”

好幾天不肯見面,原來是這個原因。

“談不上用心良苦,不過是為討皇爺開心罷了。”

韋興也嘆息道:“有些事,咱家不方便說,你是個聰明人,大概能猜出來。

進宮以後,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自己掂量。”

這話讓楊道煥深思起來,下意識的摸著下巴。

他猜測,八成和成化帝的身體有關。

瞧皇帝一個勁兒的修佛寺,重建祖宗的陵墓,只有感到自己生機不斷消失才會這樣。

楊道煥讀過這段歷史,知道成化帝還有兩年多的壽命,但成化帝本人不知道啊。

而且,從私心的角度上講,他也希望成化帝活久一點。

讓他因新君繼位而權力重新洗牌之前,積攢足夠強的力量……

馬車停在午門前,楊道煥和韋興父子下了馬車。

經過層層檢查,楊道煥在韋興帶路下,進入紫禁城。

韋晃留在外面等著。

自午門向北,再左拐穿過右順門,這裡是百官奏事的地方。

走到武英門前,楊道煥再次接受搜身檢查,才被放行。

向北到了武英殿門前的大理石地面,楊道煥在蒲團上跪下,磕頭問安。

這次站在門口的,還是上次那個太監。

楊道煥知道他是誰。

這個太監就是大名鼎鼎的梁芳,上次被楊道煥幾次問住,令梁芳有些生氣。

韋興在馬車上說起這件事,楊道煥妙懂韋興的意思,這次就不要讓梁芳太難看。

梁芳心情不好,那麼楊道煥就要遭殃。

“皇爺召你入宮,是為了鋼輪發火機一事,你可細細奏來,言語中不得有絲毫的不敬。”

梁芳沉著一張老臉,非常有威嚴的說道。

楊道煥低頭看著蒲團上繡的紋路,朗聲回答:“臣發明的鋼輪發火機,是指利用鋼輪與燧石摩擦而發火,引燃火藥……”

經過上一次向餘子俊科普的艱難,楊道煥這次有了豐富的介紹經驗。

只用三言兩語,就把發火裝置的原理講了個一清二楚。

梁芳聽罷,又問道:“除了鋼輪發火機,你還會什麼?御前答話不得用語粗俗,更不要試圖拿市面上有的玩意兒糊弄!”

他這麼說,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見過太多因為害怕而御前失儀的人,不過令梁芳感到奇怪的還是楊道煥的態度:

這個少年好像一點都不怕。

楊道煥略想了一下,露出為難的表情:“臣自幼寫字潦草,屢次縣試都過不去,於是斷了讀書的念想,潛心學習了一些三教九流的本事。

這一時學的太多太雜,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聽到這話,梁芳顯得有些不耐煩:“誰要聽你這般囉嗦,你只管將自己拿手的挑幾樣道來。”

“臣最拿手的……大概是藥膳,如美容養顏、調補氣血,不僅能起到作用,還能當做好菜……”

話還沒說完,梁芳就質疑道:“你小小年紀,就會這些?”

“聖上面前,臣怎敢妄語。”楊道煥恭敬地說道。

他可不敢學李孜省,對皇帝用一些邪門歪道,萬一讓皇帝出了個好歹,自己豈不死定了。

而且,做藥膳還有一條後路。就算起不到醫藥作用,也能起到享用美食的作用。

來這個世界好幾個月,楊道煥恨不得自己親自下廚,只是礙於身份才作罷。

有一些事,你是絕對不能做的。

梁芳還要開口,卻見一個小宦官從裡面出來,在梁芳耳邊說了幾句。

楊道煥感覺梁芳的臉色變了幾變,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會很多種藥膳,那好,你做一道最拿手的菜送到這裡。”

梁芳話裡有些不情願。

“遵命。”

楊道煥躬身站起,在一個小宦官的帶路下,去了御膳房。

分佈在紫禁城內的大大小小的宮院裡,都有各自的膳房。

在眾多的膳房中,最大的是為皇帝服務的御膳房。

宮裡有內外兩個御膳房,一座位於南三所西側,另一座在珍寶館南面。

位於南三所西側的御膳房,又叫外御膳房。這裡不但製作大宴群臣的膳食,有時汗位值夜大臣準備夜宵。

外御膳房下設五個局,小宦官按照楊道煥的意思帶他到了主管魚、肉、海味的葷局。

包括司膳太監在內的御膳房眾人,聽說一個少年被小宦官帶來了御膳房,都大吃一驚。

眨眼間,廚房外面站滿了人。

“我要桂圓,當歸和活雞。”

楊道煥在小宦官的伺候下穿上圍裙,笑著對庖長說道。

“沒問題,我這就讓人準備。”

庖長一臉看稀奇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讀書人幹這個。

屋外更是議論紛紛。

“聽見沒,他要一隻活雞。”

“給他一隻,就怕他不會殺。”

“哎喲,活雞都不會殺,還來做飯。”

“聽說是皇爺恩准的。”

“呀,這可不得了。”

楊道煥全當沒聽見,只在屠宰區安靜的等著。

庖長也是故意的,居然讓廚子擰來了一隻活雞。

這支雞在廚子如大樹般粗的手中掙扎著,撲騰著,喳喳的叫個不停。

“給!”

廚子把雞遞給楊道煥。

楊道煥拿了一個碗放在地上,接過廚子手中的活雞,一隻手牢牢的抓著它的翅膀,拔掉喉嚨處的毛,再用刀一點點隔開喉嚨,開始往碗裡放血。

庖長望著一臉淡定的楊道煥,驚訝道:“沒,沒看出來呀,兄弟還是內行。”

“殺只雞算什麼,我可是在西北親手殺過人。”

楊道煥繪聲繪色的講述在納馬熟番時,番民清洗西番兵首級的全部過程。

最狠的話,往往很平淡的說出來。

庖長聽得身體一抖,臉色蒼白。

其他人也是嚇得渾身發抖,面面相覷。

“替我準備熱水!”楊道煥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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