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楊道耀(1 / 1)
楊道煥來到客堂,就見自己的族人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正低頭品茶。
這人怎麼看著背影好熟悉?
楊道煥想著,繞到那人的面前。
正巧,那人也抬起頭來。
兩人目光一對。
楊道煥笑了起來:“耀哥兒,怎麼是你呀?”
“煥哥兒!”對方也激動地站起身。
楊道煥趕緊跪下磕頭,拱手道:“小弟拜見兄長。”
眼前的兄長,名字叫楊道耀,大他四歲,表字子燃。
和楊道煥家庭情況相似,楊道耀的父親去世的早,楊道耀本人靠給代族長跑腿勉強度日。
楊道煥在安陸州的那些日子,楊道耀剛好有事去了江南。
“快快請起,愚兄受之有愧。”
楊道耀趕忙把楊道煥扶起,說道:“煥哥兒如今是從五品的兵憲大人,愚兄一介草民怎敢受你的大禮!”
楊道煥笑著把他拉到主位,“一族兄弟在他鄉初次見面,當然得先敘兄弟之禮,請坐。”
請楊道耀在主位坐下,楊道煥在他對面坐下後,讓陳黎端來了西北好酒,親自為他倒酒。
“聽說兄長一直在族長的手下幹著差事,怎麼突然來了西北?”
楊道煥好奇地問道。
楊道耀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說道:“自你走後,茶場的生意交給了燦少爺。他任人唯親,把好好的一個場子搞得烏煙瘴氣。”
當地人都覺得楊道煥行事刻薄,哪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嚴格遵守規矩,產出的茶葉既穩定又質量有保障,如果把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改了,情況就大不一樣。
楊道煥猜出七八成,只道:“這可苦了族人們。”
“唉!不提他了。”楊道耀伸手到自己懷裡,拿出一封信,“這是代族長寫給你的信。”
楊道煥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笑道:“族長多心了。如果他把茶葉運到西寧,我當然願意幫他們賣出去。”
說著,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也不用賣給番民,直接賣給我就行了,我按照市價收茶。”
楊道耀驚喜道:“煥哥兒果然發達了。”
楊道煥輕笑一聲:“賺了點小錢。”把信裝了回去,隨手交給身後侍立的陳黎。
陳黎收了起來。
“還有一封信,是嬸母給你的。”楊道耀又拿出一封信。
楊道煥急忙拿過來,拆開看了一遍又一遍。
母親在信中叮囑他注意身體,遇事不要逞強,性格別太張揚,還有吃飯別太急,說話做事想好再做……
連續三頁都是這些小事,但楊道煥看得津津有味。
後面是關於他的婚事,再三強調,婚事是沈楊兩家的決定,不要意氣用事。
楊道煥看第四遍的時候,就見族兄捧起一個包裹。
“這是嬸母為你做的一套冬衣,北方不比江南,冷得很。”族兄遞了過來。
楊道煥一把抱過來,開啟包袱看了一眼,眼淚差點掉出來。
“與母親一別竟有一年,都說父母在不遠游,我這個當兒子有些不稱職。”
楊道煥聲音都變了,有些哭腔。
前世母親去世早,跟著老爸一起過日子,沒感受到多少母愛。
這一世感受到母親的溫暖,竟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一顆心像是沉到了谷底。
好奇怪!
楊道煥含淚笑了笑,又聞了聞衣裳,老家的味道。
楊道耀感同身受:“你放心,嬸母在老家過得很好。王老經常派人給嬸母送東西,嬸母不缺吃不缺穿。族人因為燦少爺的緣故,對嬸母好得不得了。”
“那就好。”楊道煥說,“本來是想著把老人家接過來,可是朝廷不許,我也沒法子。”
“嬸母說,她知道你去了西北,反而覺得心安。京師達官顯貴遍地都是,你性格張揚,做事鋒芒畢露,會得罪人。”
聽這個口氣,的確是母親說得出來的話。
楊道煥轉悲為喜:“我都長這麼大了,改不了!”
說著,叫來了林清芷:“把這套衣服收好,不許任何人碰它。到了冬天,我第一個穿它。”
林清芷應了聲“是”,捧著包裹和信退了下去。
楊道耀打量著這個模樣清秀的丫鬟,等她走遠,感慨道:“煥哥兒發達了,這麼多人伺候你。”
“沒辦法,事情多嘛。”
這不是楊道煥的託辭,而是事實。
古代沒有洗衣機,也沒有現成的衣服鋪子,更沒有親自泡茶倒水的傳統。
楊道煥必須請人量體裁衣,洗衣服,打掃房屋和庭院,還要僱傭廚子做這麼多人的飯。
加上曬書的書童,看門的小廝,管他們的婆子和管家。
還有賬房,田莊等等。
不知不覺的,已經擁有數百人的規模。
在達官顯貴眼中,這屬於小戶人家。
而在楊道耀眼中,就成了中等人家,屬於“發達了”的型別。
楊道煥也聽出他弦外之音,問道:“耀哥兒除了送信,此來還有別的事情嗎?”
聽到這話,楊道耀偷偷瞄了族弟一眼,不好意思的說道:“愚兄原本是……”
這時,一個丫鬟自外面進來:“爺,晚飯已經備好。”
“給陳土司送去了嗎?”楊道煥問她。
“遵照您的吩咐,已經送了。”
“把我的飯菜端到暖閣,順便備酒,我要和耀哥兒大醉一場。”
“是。”
丫鬟躬身退了下去。
楊道煥起身,邀請楊道耀和他一起到暖閣用餐。
下人挑起簾子,兩人穿過正堂,來到客堂對面的暖閣。
楊道煥讓族兄先坐,他後面才坐下。
“兄長以前在族長門下,應該賺了一些錢。怎麼不自己出來做些生意,還在為他們跑腿?”楊道煥問道。
“唉!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怎好擅自離開。”
楊道耀無奈地說道:“況且,愚兄不怕你笑話,賺的那些錢都被燦少爺私下拿走了。”
“族長不知道此事?”
“知道。但族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燦少爺胡來,至於原因是什麼,賢弟比我清楚。”
又是一個韓土司。
把工錢給下面,再用一些手段拿回來。
本質上,還是一個“窮”字鬧的。
問題是楊家現在不窮,茶馬貿易肥得流油。
“還這麼差錢?”楊道煥皺眉。
“在京裡的大爺太花錢,最近又納了一房妾室,還張羅著給熠少爺納妾。”
聽得楊道煥嘴角抽搐,看上去像是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