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馬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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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明代馬政,有句話形容最為精確。

馬政的詳細,莫過於大明;馬政的弊端,也莫過於大明。

明代馬政管理機構異常複雜,在西北就包括茶馬司,鹽課司,太僕寺和苑馬寺系統。

這四套系統互不隸屬,雖都聽命於兵部,但實際上一盤散沙,官僚機構層層疊加。

比如,管馬的太僕寺官員不僅品級低下,還和官民的地方官權力劃分不清楚。

導致養馬的官員備受地方歧視,積極性不高。

但有一說一,組織架構的繁雜也給官員造成了行政的困難,甚至無法開展工作。

如果單純想要戰馬,楊道煥是不想攬下“兼理馬政”的差事。

但作為一個立志要掌天下之權的人,那就要親自處理馬政。

馬政不興,則國家傾頹。

一行人當天住在東科爾城東面的帳篷裡,楊道煥安排廚房,按照品級高低提供飯食。

他本人沒有陪任何一位官員吃飯,而是在中軍帥帳,與部下們一起吃炒麵。

薛崇高作為衛指揮使,與覃禮相處比較久,對於宦官是既痛恨又無奈,他邊吃邊道:

“這個覃太監故意找茬,是想您識趣的給他好處,您手上有那麼多的銀子,幹嘛不給他一些,破財免災。”

“不妥。”楊道煥搖了搖頭,“如果是尋常的找茬,不會是今天的表現,更不會當著魯能的面。”

“這倒也是。想要你的銀子,肯定是私下敲打你,然後你順勢奉上銀子。”

薛崇高以前經常這麼幹,不止是面對覃禮。

文官地位高,是進士或舉人出身。隨便一個,都比薛崇高這個大半輩子沒去過京師的衛所指揮使強。

楊道煥是他見過的文官之中,第一個不索禮,不拿他油水開刀的文官。

明明那麼的精明能幹,卻對他的產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正吃著,一個番民裝扮的年輕將領走了進來。

能被家丁放進來,身份應該沒問題。

楊道煥起初沒有驚訝,但看清將領的臉,卻吃了一驚。

“左科!”

“爺,末將回來了。”

左科單膝跪地,向楊道煥抱拳行禮。

西寧整編後,左科被劃到塘騎營,其實就是偵察營。

騎馬的是塘騎,歸郝克勇管。步行的是塘兵,歸左科管。

左科為了打探周邊情報,化妝成番民,去了南邊。

楊道煥趕緊把他扶起。

薛崇高讓了座位,讓他能挨著楊道煥坐下。

“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裡?”

楊道煥讓陳黎泡茶,然後問道。

左科笑道:“屬下先是去了東科爾城南面的日月山,那裡住著許多的番民。”

楊道煥知道,那一片區域的首領是失剌多吉,屬於納馬熟番。

根據進貢的名冊記載,此人每年要向朝廷納良馬五十匹,可見他的部眾和兵馬不多。

“據當地人講,失剌多吉已經五十有一,在當地堪稱長壽,是一個很有威望的首領。”

左科說到這裡時,不禁笑了起來:“就是聽說大人在東科爾築一座新城,有些不安。”

這份輕鬆,讓楊道煥猜出,這裡面有好玩的事。

他看到眾將領都停嘴,豎起耳朵聽,便笑著問道:“那位仁兄幹了什麼?”

“他命十幾個巫師在大寨內跳大神,乞求神明降下冰雹,砸向東科爾城。”

左科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夏天哪來的冰雹。

楊道煥也笑了,心裡卻很清楚,這件事怨不得失剌多吉。

自正統年間開始,官軍與番民之間就不和諧,你攻我伐的事時有發生。

這種事也不止是發生在西寧,還有河州,乃至整個明朝邊境。

到了成化朝,由於各方矛盾加劇,更是風波不斷。

“失剌多吉實力如何?”楊道煥問。

“還湊合。八九個寨子集結起來,大概有上千人馬。不過,只有一二百人可堪一戰。”

說罷,左科喝了口陳黎遞來的熱茶,繼續道:“說是這樣說,真要是打一仗,這兩百號人不堪一擊。”

楊道煥心裡有數了。

一個有威望,但實力不濟的人,最合適拉攏。

左科談起了這些寨子的現狀。

一句話,這些年他們過得不容易。

除了每年要向朝廷繳納良馬,還要向盤踞在西海的角廝羅,繳納一份添巴。

楊道煥一聽,心道原來角廝羅聽著像土著,實際上是蒙古人。

蒙古人索取賦稅有兩種,一種是年貢,名叫添巴;一種是番族給私下給蒙古人的賄賂,名叫手信。

從典籍記載,最早幹這個事也是當時最出名的首領,乃是兵敗後的蒙古太師亦不剌。

亦不剌西遷到青海,擊破了散佈在西寧以西的諸番,全面開啟了蒙古人進軍青海和西藏的大道。

沒想到,成化朝開始,已經有零星的蒙古部落進入青海。

“既然他感到害怕,那我也展現一下誠意。”

楊道煥說道:“明天你帶著布匹去一趟日月山,請他來東科爾城一趟。”

說著,他想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不必馬上前來,等我有空再正式邀請,你只是通個風。”

左科聽著一頭霧水,看了看其他人。

沈秋白把甘肅巡撫和甘肅鎮守太監在東科爾城的事,告訴了他。

左科恍然大悟:“屬下明白。屬下見到失剌多吉就告訴他,給他幾天時間考慮,不必急著答覆。”

楊道煥欣慰的點點頭,這個左科果然機靈。

提到兩位頂頭上司,楊道煥不免叮囑在場眾人:“告訴下面的人只做事別說話,敢給我找麻煩,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明白。”眾人齊聲回應。

這時候,左科才想起來一個人,皺眉道:“大人,屬下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人。”

“什麼人?”楊道煥拿起炒麵吃了一口,並不在意。

“一個渾身是傷,還被割了舌頭的人。”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震驚。

“長得什麼樣子?”楊道煥認真了。

左科想了一下,答道:“很瘦,額頭上有傷,穿著打扮像是西北的番人。”

“是他……帶我去看看他!”

楊道煥喝了口青稞酒,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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