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國子監貪墨案(1 / 1)
成化帝的“不上朝”和嘉靖、萬曆不同。
他們那個不上朝是真不上,而成化帝和後來的弘治帝一樣。
由於身體原因,兩任皇帝都選擇不私下接見大臣,改成奏疏或不面對面的接見。
前一個有口吃的毛病,有損威儀;後一個身體非常不好,應該是受到了打胎藥的影響。
不過,楊道煥此刻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頭。
從奉天門的傘蓋下,到外面寬闊的廣場。
在京上千名官員,都穿著紅色的朝服,在風中無聲肅立。
兩側錦衣衛手上的禮器,在初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御史和六科給事中冷峻目光的注視下,更令一眾官員不敢有任何小動作。
奉旨外放的官員,都在午門外,向皇帝辭行。
等他們辭行完,然後是奏邊境捷報。
楊道煥後來才知道,自己的捷報也是這時候高聲宣讀。
最後才是各衙門官員的稟奏。
“咳!臣周洪謨有奏:襄王題本至禮部,言道郢梁二王於宣德正統年間薨逝,其寢園、由奉祠及軍校等守之。襄王乞求命本府長史代理此事,請陛下降旨。”
禮部尚書周洪謨出班,盯著手上的象牙笏,躬身說完,再靜候聖意。
前面一聲大咳,很有意思,不是生病,而是告訴眾人,我先奏報事務。
專有名詞叫“打掃”。
成化帝讓太子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太子點點頭,大聲道:“陛下有旨,二府的奉祠及軍校,皆是祖宗設立,與長史無關,不準!”
“臣領旨。”周洪謨退到班內。
楊道煥完全沒心思聽,眼睛癢得很,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拼命的眨眼睛,仍無法止癢,不得不偷偷用手揉眼睛。
朝上因宣府庫銀告急,打算運六萬京倉銀至宣府,正商議派戶部哪位官員押送。
成化帝正好瞅到揉眼睛的楊道煥,看他表情怪異得很,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
太子瞅見,高聲打斷:“職方司郎中何在?”
眾大臣一懵,還以為派職方司郎中押送,都覺得奇怪,這不是戶部的事,怎麼扯上兵部。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斜瞥向職方司郎中所站的位置。
廣場上鴉雀無聲。
唯有楊道煥的腳步,踏踏的響著。
尹旻一瞥,臉上頓時露出無語的表情,又是這個傢伙,每次有他在的場合,都是這麼驚天動地。
“臣在。”
楊道煥出班,跪在正中間。
“爾在群臣之列,為何表情古怪至極,莫非是對朝廷運銀一事不滿乎!”
太子聲音有點大,說完,輕咳幾聲。
“臣不敢!”楊道煥忙道,“臣初次得見聖顏,心下激動,不禁流下淚來。”
太子嘴角撇了撇,這個理由完全站不住腳。
果然,立馬有御史彈劾:“楊道煥君前失儀,理應嚴懲。”
太子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瞥向父皇。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木偶,父皇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成化帝沉吟一下,然後搖搖頭。
太子見狀,朗聲道:“念爾屬於初犯,暫不嚴懲。但君前失儀乃是事實,停爾一個月的俸祿,退下。”
說著,他瞥了眼父皇,見父皇面色正常,暗暗鬆了一口氣。
“臣叩謝天恩。”
楊道煥磕完頭,起身退回班中。
這次可真是現了大眼。
楊道煥退回去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傳召,由戶部員外郎鄭炯押送京倉銀,兼總理宣府糧儲。”
群臣議論過後,太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一位年輕的官員出列領旨。
楊道煥低下頭,狠狠的擦了下眼睛。
左眼財,右眼災,該不會是有什麼事發生吧。
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唯物主義者。
正想著,就聽到萬安的聲音響起:“臣萬安,有奏。”
萬安拿著象牙笏,從文臣的最前頭大步走出,一臉鄭重。
他奏道:“閣中收到南京兵部尚書王恕的奏疏,其在奏疏中彈劾國子監典簿陳演貪墨,而賄賂之人正是當時還是國子監生的職方司郎中楊道煥,請陛下明察。”
楊道煥心頭一顫,心道啥玩意兒,我給陳演行賄,開玩笑呢!陳演是個什麼東西,值得老子給他錢。這個王恕沒病吧,老子好想沒挖他祖墳……
“奏疏,何在?”成化帝終於開口了,聲音威嚴。
萬安從袖子裡拿出一份貼條的題本,直接交給來拿的太監,轉交給成化帝。
成化帝拿過奏疏,低頭仔細看著。
砰,砰,砰!
楊道煥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是緊張被當朝彈劾,而是心裡在盤算著萬安這麼做的目的。
一個堂堂的首僚,沒必要也不用在常朝上彈劾小小的郎中,這背後一定有別的原因。
國子監,那是丘濬的地方,難道……他們和丘濬有仇,彈劾我只是摟草打兔子。
成化帝看完奏疏,瞅了眼萬安,又盯了一眼低著頭的楊道煥,然後把奏疏交給太子。
太子粗略看了一遍,朗聲道:“楊道煥,爾作何解釋?”
楊道煥出班,回奏道:“吾皇明鑑,臣在監內與陳演並無過多的交際,更不會行賄於他。”
說著,楊道煥腦海靈光一閃,不對,不止是衝著丘濬來的,還有尹旻的事。
從國子監出來到出任兵部職方司主事,尹旻出了不少力,雖然符合程式,但是速度過快,難逃所謂的徇私之嫌。
如果刑部大張旗鼓的查,肯定會把這些事情都牽出來,到時候自己就得給尹旻陪葬。
一想到這些,楊道煥趕忙改口:“臣為捐納入監,就算想要行賄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也該行賄祭酒,司業,監丞,又不能指望典簿給臣發廩米。”
廩米,是舉監、貢監、廕監等監生按月從官府領取的糧食,捐監和俊秀是沒有的。
他的這番話,在士大夫耳中,顯得特別扎耳朵,面上都露出鄙夷之色。
連丘濬也不免露出些許,但他到底不傻,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丘濬趕緊站出來,奏道:“臣雖與楊道煥相處時日不長,卻認為此番言論合乎情理,伏請聖上明察。”
“臣也覺得楊道煥雖然行事偶有出格,但性格傲氣,是不會低著頭給典簿行賄。”
說這話的人,是一個似乎和這件事完全沾不上邊的閣臣。
他也姓劉,名叫劉吉,字祐之,號約庵,外號“劉棉花”。
劉吉的出面,讓萬安略微吃了一驚。
沒等他回過神來,劉吉又奏道:“不過,楊道煥剛提到發放給國子監生的廩米,臣以為該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