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反目(1 / 1)
氣溫正在升高,楊道煥卻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散朝後,朝臣們不是繞著他走,就是霸道的越過,在他周圍一圈沒人。
這是可以想見的事。
他一個人同時得罪了當朝兩大勢力,又不被清流待見。
皇帝讓他成為孤臣,打壓一下他的傲氣,是預料之中的事。
真落到頭上,滋味可不好受。
楊道煥長吐一口氣,心裡淡然,當官哪能不受氣,忍著吧,等逮到機會再出手。
離開紫禁城,上了轎子。
轎子抬到左科等人的附近,他隔著簾子對左科道:“跟我來。”
左科等八名精幹成員,左顧右盼,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才跟著離開。
很快,就到了兵部附近。
楊道煥沒有出現,而是挑開轎子的窗簾,盯著兵部大門。
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個穿著青袍的兵部小官,朝著兵部大門走了過來。
這個小官正是萬山。
“注意到了嗎?”楊道煥小聲提醒,“你們盯著他,從他下班開始盯梢,把他的一言一行,還有見過什麼人搞清楚。”
“是!”左科小聲回應。
楊道煥示意賴興,轎子抬起來,直接回家。
先美美的睡個回籠覺,再到部裡上班。
誰知他剛回府,還沒來得及洗漱,就聽下人稟報,員外郎府上的公子來了。
楊道熠怎麼來了。
忍著睡意,楊道煥把身上的朝服換了,穿件便衣就去客廳見族長的公子。
“煥弟。”
“兄長,”楊道煥跪拜,“小弟因公事繁忙,想等休沐之日,再登門拜訪。不想兄長反屈尊前來,折煞小弟。”
“煥弟快快請起。”楊道熠將他扶起。
兩人在堂上坐下,楊道煥讓人看茶。
“近日家中來信說,耀哥兒隨你在西寧做事,收入頗豐。”楊道熠笑道。
僕人端著茶來了,楊道煥親自奉茶:“耀哥兒家中境況不佳,風塵僕僕來到西寧投奔小弟,小弟理應安置妥當。”
說著,楊道煥把茶盞放在楊道熠的面前。
楊道熠輕捋短鬚,道:“同族兄弟互相照應是理所應當,愚兄也為耀哥兒感到高興。”
隨即,不等楊道煥開口,楊道熠繼續道:“愚兄聽說你得罪尹尚書在前,得罪萬公子在後,今日在朝堂上又得罪萬閣老,京師裡的大人物都被你得罪了個遍。”
怕成這樣!楊道煥心裡鄙薄,生怕我會影響你一家的仕途。
不過,他面上卻露出委屈之色:“兄長明鑑,不是小弟願意招惹這些大人物,而是時勢所逼。箇中原因,不能細說。”
“不是當哥哥的說你,你也太沒有分寸了。”楊道熠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盯著他,“把他們都得罪了,可沒你的好果子吃。”
“哦?”楊道煥試探性的問道,“兄長有沒有好的辦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楊道煥雖在局中卻瞧得分明,倒是楊道熠這個旁觀者,看得稀裡糊塗。
讀書都讀迂了。
他楊載基在京多年,怎麼還看不清形勢。擺明了皇帝是在施展帝王之術打壓他,目的是讓他這個帶兵文官,與朝中權臣保持距離。
封建時代的官與兵,具有很強的人身依附性,甚至到了只知有將不知有君的地步。
要知道,楊道煥手裡有敢戰家丁上萬。
所以,自古以來朝廷提防朝臣和邊臣的關係不能太親密,更提防儲君與邊臣的交往。
“為今之計,只有……”楊道熠湊近一些,提議道,“你是尹尚書一手提拔上來的,也算他半個門生。不如親自登門謝罪,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寬恕則個。”
“啊……”楊道煥眼珠一轉,心裡有辦法了。
他大聲說道:“兄長,恕小弟直言,你這個辦法不怎麼樣!”
楊道熠只說出個“你”字,楊道煥就打斷:“小弟就是因為尹尚書不和,這才花銀子走宦官門路,現在叫我回去求他,不行!”
要吵,還要大吵,吵到人盡皆知。
楊道熠被族弟氣暈了,拍著桌子大聲道:“煥弟你好不懂事。往小了說,你是得罪了上差。往大了說,你把兩邊都得罪了,天下之大誰還會容你。”
“兄長說話太嚴重了,小弟一個正五品官,幹不了幾個月就要去西寧,他們一個是閣老,一個是尚書,犯不著一直跟我過不去。”
楊道煥故意冷笑道,“再說了,我一沒刨他家祖墳,二沒睡他家的女人,幹嘛死盯著我不放。”
“你呀你呀,真是愚不可及。”楊道熠真怒了,“你不懂,他們現在水火不容,更不許他人逆他們的鱗。”
黨爭最大的缺點,就是非此即彼,餘者通殺。
說直白點,你不是我的人,就是他的人,弄死你,彰顯權威,讓後面的人都看看,得罪我是什麼下場。
都得最嚴重的一次就是明末天啟年間的東林黨和閹黨,殺得人頭滾滾。
楊道煥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也站起身:“兄長,你不用發火,出了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連累不到你們。”
“好好好,我一片好心來勸你,你卻說這種話。”楊道熠狠狠的把袖子一甩,“不管你了。”
“不送。”
楊道煥也話趕話的冒出一句。
“哼!”楊道熠扭身就走。
楊道煥見人走遠,這才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坐下。
他也是沒辦法,皇帝可以保他,但不代表會保他所在家族,只能暫時劃清界限。
楊道熠這邊剛走,賴興那邊就輕手輕腳的進來。
“爺。”賴興勸道,“恕小的多嘴,熠少爺說的有道理。”
說著,賴興走近幾步繼續勸:“都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和蟬都不是咱,犯不著兩邊得罪。”
“你小子懂什麼!”楊道煥的嘴角,抽動兩下,從牙縫裡吐出一句話,“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走著瞧吧。”
被比自己大一兩歲的爺說成是小子,賴興有些哭笑不得。
“別瞎想了,去,把官服拿過來,爺穿了去當差。”
楊道煥見賴興還在苦笑,抬腿就是一腳,輕輕踢在他的腿上。
“小的這就去拿。”
賴興灰溜溜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