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過關（1 / 1）
此時，楊道煥身上都是汗。
“臣提前知道一些，但不算多。”楊道煥大聲道，“直到珍珠族禪師韓領佔藏布上門，我才知道這裡頭有事。但，臣位卑職小，不敢過問詳細。”
僱傭士兵盜賣死人東西，只是冰山一角。正統年間開始，京師的土地就被勳貴侵佔，更有甚至如冒餉、借兵營建私宅……還公然侵佔京營土地。
總之，在成化帝眼中，盜賣死人東西算不了什麼事。
站在楊道煥的角度，這個問題就比較嚴重，因為和他有關。
不能撇清關係，也不能一點關係都沒有。
“既然你事先知道一些，那麼和朱驥一同拜見太子，也是你得注意咯？”太監再度代成化帝詢問，聲量陡增。
“沒有，臣冤枉！”楊道煥大聲道，隨即又低下頭稟報，“朱驥怎麼想，臣不知道。臣完全是因為無所適從，不得不尋求幫助。”
“此話怎講？”成化帝問。
“臣與周忠有仇，與蔣斌有舊，況且二人都是朝廷貴戚，臣一介監生出身，誰都得罪不起。”
楊道煥半真半假的說道：“如果直接面奏陛下，怕被二人挾私報復，可按照朱驥的意思，讓臣賣個人情給他們，又是欺君，故而選擇這樣做。”
朱驥是皇帝的親信，就算楊道煥不說，成化帝也猜得出朱驥會怎麼樣辦事。
正是因為這份放心，讓身為于謙女婿的朱驥，執掌錦衣衛。
楊道煥把他想做的事抖了出來，不算出賣。
只聽啪一聲，成化帝手裡的茶盞一下擱在桌上，問道：“你和太子走得很近。”
“臣身體不算好，西北水土惡劣，加之兵兇戰危，敵虜強大，臣怕此一去再也回不來了，想見一見太子。”
楊道煥解釋道：“臣聞太子至仁至孝，又宅心仁厚，不免生出幾分親近之感。再者，殿下也甚是關心西北之事，屢次下問，臣也因此走得勤一些。”
忽然，太監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奏疏，在楊道煥亮了一下。
“你說自己冤枉？皇爺得到密報，你私下結交韓藩，派家丁轉移韓藩府庫錢糧無數，又與神英達成交易，以賊首換取戰馬。”太監大聲道。
“臣……”楊道煥裝出大驚失色的樣子，心裡卻很敞亮。
要是這些罪行都被成化帝看重，自己也不用見他的面，直接被送到詔獄嚴刑審問。
看來，招募軍隊的事，成了！
“這些就算了，你再看看這個！”
太監開啟奏疏，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隔著幾步距離，在楊道煥眼前晃悠。
後者看了幾眼，繼續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開頭第一行，按照慣例，是上疏人自己的名字和職務。
這份奏疏的開頭，正是甘肅鎮守太監覃禮。
還是密疏。
明代的密疏，當不起一個“密”字，除非送到皇帝御前，否則都要被通政司或內監文書房過目，導致事情洩露。
送到御前有兩種密疏，一種是由太監代為直達，另一種是蓋著特別印戳，只有皇帝能拆開的密疏。
歷史上，三楊就有印章。
覃禮的密疏，很明顯是蓋了印戳，只有皇帝能拆開。
“你私築邊城不算，還敢把王府挪到新城！”太監厲聲道，“你還給歐賢留了大宅，難怪他一心維護你，原來是你孝敬的好。”
“臣……知罪！”楊道煥佯裝驚慌失措，伏地請罪。
這個時候，只會越描越黑，不如干脆的承認罪行，反正對方也不會真的治罪，只是想給你一種無形的壓力。
欲揚先抑，這招楊道煥前世都用得滾瓜爛熟。
“身為邊臣，竟這般膽大妄為，若不是念在爾有幾分功勞，爾早就進了詔獄。”
太監聲色俱厲的數落道：“於公於私，無論天理還是國法，皆不能容你。”
“陛下！”太監呵斥之下，楊道煥涕淚交加，“臣罪該萬死，請陛下看在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開恩放過臣的母親，臣甘願寧死！”說著，一副甘願赴死的表情。
演戲，老子是專業的！
“朕念在爾初犯，本應移交錦衣衛。”成化帝沉聲道，“現將你移交三法司會審。”
“臣跪謝天恩！”楊道煥叩首道。
成化帝的手指輕敲桌面，並沒有讓侍衛把楊道煥帶下去，只是靜靜的看著。
楊道煥也沒有自己走。
一老一少，一君一臣，再度陷入了沉默。
半響後，成化帝的聲音再度在房間裡響起：“你，為什麼主動要去西北？”
星變之後，朝廷裁汰傳奉官，尹旻把楊道煥也算在裡面，準備一併裁汰。
成化帝有心保他，卻從韋興那裡得知，他自請去西北建功，阮勤也上疏保舉，並羅列了一堆派他去西寧的原因。
最終，成化帝同意了，還準韋興所請，給了他三萬銀子。
事後證明，這是一步好棋，平定了韓藩引發的叛亂，還解決了西北的一部分邊患。
這也導致，成化帝很好奇楊道煥為什麼去西北。
“臣的岳丈在西北經營生意，臣自幼便知道西北邊事，雖然心急如焚，然臣連童子試都過不了，最終蒙岳丈指點，以捐納為監生，在國子監。”
楊道煥繼續道：“臣聽聞自己在裁汰之列，又聽說西北多事，於是自請往西北。臣自忖無才無德，但有一腔熱血，指望著就算不能平息事端，也將西北情形打探清楚，作書留給有用之人。”
透過他的敘述，一個被命運操控的忠臣形象，躍然眼前。
在他口中，家丁是臨時招的，原本沒打算要這麼多。打叛賊，也沒指望成功，沒想到對方更加拉胯。
城是不打算新築的，但以王義為首的部分將官排擠，土客矛盾過於的尖銳。
仗是主動打的，必須在回京述職前，解決近在眼前的邊患，以及為了馬政的需要。
說起用賊首換戰馬，楊道煥還大呼冤枉，換的都是馱馬。
他把自己在西北的經歷，繪聲繪色說給皇帝聽，讓成化帝聽得心馳神往。
難怪韓藩死活要去西寧，經常被文官訓斥的他，突然遇到這麼一個會聊天的文官，怎麼肯放過。
“看在你對朕還算忠心的份上，朕這次就免了你的罪責！”
忽然，成化帝低頭看他，“你來了有半天了，估計餓壞了，隨朕一起用膳吧。”
“臣叩謝天恩！”楊道煥連連叩首。
成化帝接受，起身離開。
楊道煥也起身，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幸虧皇帝身邊的太監，及時攙扶。
楊道煥抬頭看去，準備道謝，卻見太監眼中露出和善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