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夜話勳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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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冷冷,宮城巍峨。

楊道煥坐在搖晃的軟轎裡,挑開轎簾一角,回頭望著夜幕下的紫禁城,漸漸遠去,心裡長出一口氣。

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基本上奠定了自己未來的地位,同時也帶來了新挑戰。

怎麼樣讓劉吉覺得自己和他是一派,又讓皇帝覺得自己和劉吉關係不過爾爾,自己其實是皇帝的人?兩者之間的火候把握,今後將要持續好長一段時間。

再加上一個太子,若是稍微一個不慎,今日捧得有多高,日後就會跌得有多重。

恐怕,連個體面退場的資格,都沒有。

剛到府門口,還沒下轎,守在門口的左科已經過來了。

“爺,錦衣衛的朱遠朱大人在裡面!”

“什麼時候來的?”楊道煥問。

“一個時辰前,他執意要等,屬下也沒辦法。”

這狗東西鼻子挺靈,自己剛在皇帝那裡過了關,他就湊過來,真不愧是在錦衣衛掌北鎮撫司的。

“請他到暖閣敘話。”楊道煥要換身衣服,再見客。

在宮裡,身上的汗幹了又溼,溼了幹,都快趕得上一身鎧甲。

“還有,準備晚飯,我餓死了。”

不久,洗了熱水澡,換了身乾爽衣服的楊道煥,來到暖閣。

在暖閣喝了三盞茶的朱遠,立刻微笑著起身,相迎。

“豈敢讓朱大人迎接。”楊道煥拱手笑道,“下官讓朱大人等了這麼久,理應見禮。”

朱遠笑道:“豈敢!豈敢!以前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楊員外見諒一二。”

兩人在炕桌東西兩側坐了,僕人把飯端上來。

“抱歉!”楊道煥笑道,“我一天沒吃東西,這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大人不介意,可以一起用餐。”

“甚好。”朱遠看著楊道煥,“如果我能像員外一樣,蒙聖上恩賜陪聖上吃飯,餓兩天都行。”

“朱大人的訊息真靈通!”

“不靈通,怎麼能執掌北鎮撫司。”

自從成化十四年起,北鎮撫司有了自己的印信,就可以完全越過錦衣衛,直接向皇帝上報事務。

換句話說,就是給皇帝辦案子,當然得按照皇帝的心意來。

楊道煥含笑:“真是為難大人了,我們前腳剛走,您後腳就去皇帝那裡告狀。”

“就知道瞞不住員外!”朱遠無奈的笑道,“員外的恩,我一直記在心上。對皇帝說時,也沒有提一句對員外不利的話。”

“我知道,否則我也不會這麼順利的出來。”熱好的酒上來,楊道煥親手給朱遠倒了一杯。

朱遠在邊上看著,等楊道煥斟滿酒,才道:“員外!那些勳貴的恩不好施,但也不能錯過。”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一份供狀,展開一看,和蔣斌相關。

“這供狀怎麼就到了您的手上?”楊道煥微感驚訝。

朱遠把得到的經過說了遍,原來與朱驥有關。

說起朱驥,也是個頂個的人精。

他發現自己處境微妙,就在太子授意下,把供狀一分為二,一份給了朱遠,另一份委託朱遠交給楊道煥。

左右不得罪,橫豎不沾手,都還要領他的人情,他對外宣揚是太子的恩德。

楊道煥吃了口飯,就著油燈看了眼供狀。

一份功勞被層層瓜分,輪到他,只剩下送過去的面子錢,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再得定西侯的一份人情,就得重新做文章。看著看著,他看到一個名字,趙承慶。

“這個人是誰?”他指著趙承慶的名字,開口問朱遠。

朱遠正吃菜,聞聲看了過去,道:“他是武靖侯之子,他父親曾和王世昌搜套。”

武靖侯趙輔,歷史上一個超級大混子。其祖上卻是大名鼎鼎的開國武臣,人稱“黑趙歲”的趙德勝。

“這個趙承慶怎麼樣?”楊道煥繼續問。

“其人有些本事。不過被父親所累,一直得不到任用。”說到這裡時,朱遠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爹為了給他求官,重病在身,還尋找方術,進獻陛下。”

楊道煥默默地聽著,適當的詢問:“後來呢?”

“沒成功。有李孜省他們在,豈會讓他有機會得逞。”朱遠往嘴裡扔了一筷子肉,繼續道:“趙承慶沒事幹,只好與勳貴子弟廝混在一起。”

抱著別人行我也行的態度,很自然的摻和進盜賣死人東西的事。

楊道煥收了供狀,摸了摸下巴:“他如果有心,提攜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言者有心,聽者也有意。

朱遠怔了一下,笑道:“這對他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心裡卻在想,自己是不是把這件事告訴老趙,讓他走楊道煥的門路,畢竟曾經是一路人。

“哎,算了!他畢竟是勳貴,我是草民一個,八成瞧不上。”楊道煥拿起筷子,“找個時間把供狀給小侯爺,早了早好。”

朱遠口是心非:“說的也是。”

雖然楊道煥只是兵部郎中,兵備副使,但明眼都看得出來,他即將獲得很多文官得不到的一樣東西——兵權。

不是調兵之權,而是練兵之權!

誰能傍上這棵大樹,功勞唾手可得。可嘆清流迂腐,尤其是楊道煥的本族,為了不能當飯吃的東西和他把關係鬧僵,錯過了靠軍功晉升的大好良機。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不知道大人能否告知?”忽然,楊道煥開口問道。

“您說。”朱遠湊近一些。

“這些勳貴子弟都有通天本事,佔據膏腴之地,怎麼還把手伸到這種事情上。”

古代盜墓,屬於絕對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是當老子的想這樣,而是當兒子的缺錢花。”朱遠道,“他們乾的侵佔良田的事,都屬於家族的事。只有這種錢,才真正到他們自己手裡。”

“他們也缺錢?”

“缺!”朱遠把頭一甩,“告訴您一句話吧,賦閒在家的勳貴不如一條狗。”說著,往上指了指:“如果不往上面塞錢,你連繼承爵位的機會都沒有。”

楊道煥一下子想了起來,廣平侯就是這種情況,袁家被遺忘在不知名的角落,如果不是獻出家宅,還不能襲爵。

忽然,楊道煥的腦子中,想到了趙輔的處境,何其微妙。

以趙輔遭受的輿論,如果他不能替兒子求到一官半職,武靖伯的爵位,恐怕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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