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春江水暖鴨先知（1 / 1）
這些日子，韋晃過得不驚不喜，內心其實備受煎熬，甚至整夜都睡不好覺。
作為權勢炙手可熱的宦官養子，他敏感的察覺到，養父開始有了不小的憂慮。
太監的下場，頂多如汪直一樣被貶到南京，過著無人問津的寂寞生活。
那是外人想象的美好，韋晃心中清楚，失去了權勢的太監，到了無人問津的角落，等待他的就是無窮無盡的折磨，直到死亡。
而失去養父的庇護，韋晃的下場也在預料之中。
這才有了今日的一番舉動。
韋興見楊道煥態度誠懇，便起身道：“你們倆一起共過患難，以後也要互相扶持，相敬如兄弟。”
說著，他拉著韋晃的手，放在楊道煥的手背上。
“韋爺多慮了。”楊道煥笑道，“韋兄對我多有照拂，我絕不會落井下石，至少……做個富家翁。”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韋晃拱了拱手，道：“我這一輩子能交到楊兄這個朋友，是一種幸運。”
“哈哈，這樣才好。”韋興朗聲笑道，“天色漸晚，城門關了再出去有點麻煩，晃兒送送他。”
見韋興有意給他和韋晃單獨聊聊的機會，楊道煥也就沒推辭。
兩個人出了韋府，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子，沿著巷道走路，腳步很慢。
“韋兄在國子監過得可好？”楊道煥隨口笑問。
“一般般，國子監生都怕我爹，卻又瞧不起我的身份，對我是敬而遠之。”韋晃在邊上說道，“一幫狐朋狗友吃喝還行，其他時候連句話都說不上。”
說著，韋晃滿臉笑意：“還是跟你在一塊有意思，喝酒打架，太刺激了。聽聞你在西北連續打了好幾個大勝仗，羨慕死我了。”
楊道煥笑出聲：“不是我太強，是他們太弱了。你是沒見到，一個個比我還瘦，連一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能打得過我才怪。”
“哎，”韋晃覺得神奇，“那怎麼就你建功立業，好像還折了一位副總兵。”
提到曾令先，楊道煥心裡一抽，不無傷感道：“他們，比叛賊還要羸弱，說得難聽點，就是工匠。”
殺人是一項本領，打仗是比殺人更高階的本領。
千萬不要認為拿了武器就可以打仗，楊道煥除了解決後勤，制定具體戰略和把心思花在改進武器，基本不插手練兵事務。
繼續沿用明軍邊軍的治軍之法，並且讓大量邊軍充斥在家丁隊伍核心位置，這才保證打勝仗。
說這些，韋晃也不會懂的。
楊道煥只道：“不說這些傷心的事，韋爺好像有些難過。”
“說實話，我也害怕。”韋晃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頭頂晦暗的天色，“太監的後人，沒有好下場。”
“是被數日前的大典嚇到了。”
透過數日前的慶賀禮，基本上可以斷定，太子之位穩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如此。”
韋晃長吐一口氣，看向楊道煥，這個好友將是新天子的臣，而他很有可能被遷怒。
別說富貴，死，都有可能。
其實，韋晃並不是領養，而是韋興的實在親戚。
韋家有五兄弟，韋興排行老三，很早被選送入宮，追隨在當時還是太子的朱見深左右，後來侍候萬貴妃。
韋興發達後，將親五弟的兒子過繼給他，這個侄子兼養子，正是韋晃。
所以，韋興的姓不是改的，而是和韋寒一樣，都拜了姓韋的太監做乾爹。
“韋兄不必過於緊張。”楊道煥想想，開口勸道，“按照規矩國子監生有資格參加科考，你為什麼不去參加科舉。”
一聽這話，韋晃整個臉都苦了起來：“你就饒了我吧，你都不想中舉，還跑來勸我。”
“呵呵！”楊道煥笑起來，“既然韋兄不肯，那我也不勸。”
“對了，有個人我想打聽一下。”忽然，楊道煥想到了什麼。
“打聽誰。”
“有個叫張鬱的監生，前不久冒犯聖上被降罪，僥倖脫身，已經回到國子監，你認識嗎？”
韋晃聽了，想一下，點點頭：“認識，一面之交。”
“他最近怎麼樣？”楊道煥追問。
張鬱傷還沒痊癒，就主動要求和徐節一起回國子監養傷，楊道煥沒有攔他。
後來，也沒有見他再來楊府。
楊道煥很理解，讀書人嘛，心裡那點驕傲還是有的。
在張鬱眼中，他大概是李孜省一類的人物，別提多難受了。
“還行。就是比以前話少了，八成是被打得沒話說。”韋晃笑了一聲，“進了詔獄，能完整的出來，不容易啊。”
“那就好。”楊道煥沒有多說一句。
韋晃卻聽出弦外之音：“你打聽他有什麼目的？要幫忙，儘管開口就是了。”
“你能幫我……羞辱他一下嗎？”楊道煥走了幾步，終於開口。
韋晃一愣，繼而問道：“神情不難辦，你幹嘛要羞辱他？”
“實不相瞞，打仗靠的是糧草輜重，小弟目前負責這個事的人手不足。”楊道煥笑道，“正是需要張鬱這樣的人才。”
“哦，你是想讓我激發他的鬥志，讓他乖乖跟你去西北。”
“正是。”
人，總是有一瞬間想要展現自己，壓服那些欺凌他的人。
當他換了個角度，思考同一個問題，得出的結論或許不一樣。
為了打造屬於自己的秦軍班底，楊道煥不在乎用一丟丟不那麼光明的手段，拉攏這些清高自許的讀書人。
“你可真做得出來呀。”韋晃讚歎一聲。
“如果沒有韋兄的全力配合，我想，我也不能成功。”楊道煥笑著回應他。
韋晃點點頭：“放心，我會有分寸的。不過，我這個惡人可不能白乾。”
“呵呵。”楊道煥依舊微笑，“這是自然。韋兄，距離咱們大仇得報的日子越來越近。”
“你說的是……”韋晃眼神一凜，“周忠！”
那天晚上，韋晃和楊道煥被周忠命令手下一頓暴打，至今還記憶猶新。
“機會快到了，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一定報仇。”
周忠的父親仍然受寵，還不到楊道煥收拾他的時候，不過，只要換了天，周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