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口是心非(1 / 1)
聽聞梅花盛開,耿裕興高采烈地跑來賞梅。
但,一進門,就見丘濬身邊多了一個人,多的這個人還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人。
“丘老,這……”耿裕看看丘濬,又看著楊道煥,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丘濬也知道,楊道煥在耿裕那裡形象不好,主動上前,拉著耿裕往裡走。
楊道煥跟在後面。他和耿裕不熟,想要勸耿裕放棄尚書職位,還得看恩師的手段。
哪知,耿裕雖然進屋,一雙眼睛仍看向楊道煥。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猜度,這小子雖和丘老有師徒之名分,卻來往不多。而今卻在一起,裡面必有事故。
丫鬟們端上來了茶盞。
三人禮貌的寒暄後,端杯喝茶。
“好問,你我也有些日子沒有見面。”丘濬笑道,“藉著梅花盛開的時候,特邀好問來賞梅。”
本來是挺好的,多了一個不該在的人。耿裕嘴上卻說:“早聽聞慈仁寺梅花盛開,想一睹為快,又怕犯了驚擾之罪。丘老府上有梅花盛開,正好一解饞意。”
說著,起身走到盆栽面前,一邊盯著梅花,一邊偷瞄坐在丘濬斜對面的楊道煥,若有所思。
楊道煥看了一眼丘濬,起身來到耿裕身旁:“聞聽尚書大人一直住在京師,看到梅花的次數的確很少。”
“稀有才珍貴。”耿裕瞅他一眼,“兵憲,拜你所賜,堂上官之中的北人,堪比紅梅。”
有些話,他老早就想說了。
趁著丘濬正好在場,他一吐為快:“你在京師這些時日,像孫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多少朝中正臣被趕出朝廷,彈劾你的奏疏,像山一樣多。”
說著,耿裕看向丘濬:“丘老,您怎麼和這種人混在一起,不怕壞了您一代詞宗的英名。”
對楊道煥劈頭蓋臉的一通臭罵,到時符合耿裕的性格,正直而胸懷坦蕩。
丘濬想開口,卻見楊道煥偷偷抬手,動了動嘴唇,又停下來。
“大人的話,下官只承認一半。”楊道煥笑道,“只是那個一直利用我的尹旻,算是正臣嗎?”
他隨後繼續反駁:“一日之間動員一百多位軍官力保鄒襲,請問是誰的主意。”
“這……”耿裕也覺得尹旻有些做法不對,但彼時尹旻是吏部的一把手,他力勸也無濟於事。
“我已經被貶到西寧做兵備道,還對我窮追猛打,這是朝臣應該有的作派?”楊道煥兩手一攤,“還有,除了和他不對付以外,我還害過哪一位大臣。”
把朝中擔任堂上官的北人趕出去,乃是萬安。
雖然對付尹旻有楊道煥的事,但把所有事往他一個人頭上扣,也的確不妥。
正人君子就是這樣,喜歡反躬自省,令人肅然起敬。
楊道煥拱了拱手,恭敬道:“我承認想飛黃騰達,也對上使了不少的銀子。我除了這些之外,乾的事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不走通關係能辦成嗎?”
“大人高風亮節,令人欽佩。”楊道煥話鋒一轉,“但也沒必要過分苛責一個幹實事的人,不是嗎?”
耿裕想想,真邪了門,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平定陝北叛亂,賑濟災民,穩定西北,都是他乾的事。這個世道不給點錢,還真辦不成一件大事。
唯一不對勁,大概是那麼多的錢從何而來。
說他搜刮民脂民膏,對不起,彈劾的奏疏裡一封都找不到,全是胡作非為之類的套話。
“相反,我是旁觀者,才比別人看得清。”楊道煥把話題拉回到正軌,“老師讓我來,也是為您的前途著想。”
居然是丘老提出來的,耿裕略微吃驚的看向丘濬。
在這個時候,丘濬無法置身事外。
他起身,誠懇道:“好問賢弟,我也是看到你被內外夾攻,於心不忍,才出此下策。”
丘濬神情頓時古怪,拱手道:“賢兄,這話怎麼說。”
“這話,我說不出口,還是讓我學生告訴你吧。”丘濬很絲滑的把球踢給楊道煥。
“這老頭真有意思,想幹大事,臉皮卻薄。”楊道煥暗暗腹誹一句後,重新拱手:
“大人,請聽下官一句勸。”
勸我棄官?看我怎麼反駁你,耿裕心裡這樣想,神經緊繃。
“您正直有餘,應變不足。”楊道煥微嘆一口氣。
來了。
“下官以為,”楊道煥繼續開口,“您在明年開印時,專門設一個香案,掛上孔子畫像,召二三憲臣在側,對著父子畫像禱告,說您一定會銓選公正。”
啊。
不論是當事人耿裕,還是旁聽者丘濬,都吃了一大驚。
“這還不夠。”楊道煥還再繼續,“在銓選的事後,堂上官儘量有南人,科道官儘量用北人。”
“如果有人問您原因,您就大大方方的告訴他,掌銓選,理應公正無私,不敢有負朝廷,有負天下公議。”
楊道煥滿臉春風,越說越得意。
反觀耿裕,眉毛都豎起來,氣鼓鼓的樣子。
這小子果然不是個東西,居然教老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虧得老夫之前還覺得他有些許無辜!
“你這些伎倆,簡直有辱斯文!”耿裕吹鬍子瞪眼,“如果老夫聽了你的話,豈不是小人。”
丘濬在一旁也覺得這手段太過分,簡直是兩頭堵。
哪知,楊道煥比耿裕這個吏部尚書,還威風:“大人,我敢跟你打賭,下一任吏部尚書,絕對會按我說的幹。”
“你,你居然敢妄議天官冢宰!”耿裕氣得不輕,自己這個吏部尚書雖然地位不穩,還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兵備官指點一二,完全沒有尊卑上下。
再說了,要真聽這小子的鬼話,讓他以後還怎麼面對同僚?
“大人也不必生氣。”楊道煥依然滿臉微笑,“您到現在,還沒想過一件事麼?”
“哼!”耿裕冷哼一聲,“什麼事值得老夫想!”
“那就是您打算做李秉黯然退場,還是尹旻慘淡收場,又或者是被架空,做出許多違心的事。”
楊道煥一字一句如鼓槌擂在耿裕心頭,“最後,還有一個前所未有的選擇,二度擔任吏部尚書。”